校报2

【兰州大学报】家人闲坐,肉饼可亲

来源:党委宣传部(融媒体中心) 2022-10-10 浏览:

斑斓的灯火在淡墨上摇曳生资,我孤坐在铺满宣纸的木桌前,看着淡墨在宣纸上慢慢渲染开来,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贪婪地张大嘴尽情地吮吸着美酒似的墨香味。真是奇怪,所谓的墨香本是刺激性的气体,又何来“香”字一说。我不禁哑然一笑,有些气味,本来不习惯,闻闻也就习惯了;有些东西,本来是不喜欢吃的,吃吃也就爱上了。

我摩挲着缀满墨汁的宣纸,家乡那色若琥珀、薄如宣纸的东河肉饼仿佛就浮现在眼前,许久没吃到东河肉饼,我也许并不想。因为它就是一种葱肉饼,只不过这饼薄得如同一张纸,能透出背后的光亮来。然而,它又却能隔着数千里如同磁石一样牵引着我的心。

我在异地听到他人说义乌国际小商品城,其实是不大高兴的,好像我们那只有小商品!大家不知道只要有义乌人出入的地方,就一定有东河肉饼。东河肉饼是义乌传统小吃,始于清朝嘉庆年间,由猪肉等食材制成,鲜香、油而不腻,色泽光亮,堪称义乌小吃一绝,早已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

普通的街边门店,马路旁的早餐摊点,喧闹的菜市场,甚至高档的酒店里都会飘出那鲜香诱人、勾人心魂的味道。自我记事起,不论红尘滚滚卷走了多少乡间老屋、碧绿菜畦,迎来多少高楼大厦、明星荧荧,这十几年来,仿佛有某种不必言说的约定在私下里达成,东河肉饼始终能在这个高速发展的城市夹缝中蓬勃生长。它的命运,也和世间一切事物一样,有其衰微和兴盛,提起来也可叫人生一点感慨,它的存在见证了一座城市的历史变迁,留住这个城市独特的烟火味。

凡到过义乌的人或许都有过这样的感受:走进那朴素的店堂,临桌而坐,两眼直直地望着师傅手中的那块面团,随着师傅双手的旋转扯拉,一个薄如宣纸的圆状大饼便拉扯而成。紧接着师傅把它放进一口平底锅中,抹油入锅翻转,随着滋滋的油煎声,不到一分钟,一个散发着香气的肉饼就会摆到你面前。绿色的葱末,粉色的肉末,金黄的面饼,香气四溢,令人不自觉地吞咽唾沫,咬一口,劲道十足,口齿留香,轻易就能俘获和安抚一个疲惫的城市灵魂。

东河肉饼并不仅仅是日常的一道小吃,它还常常出现在许多“重要场合”中。旧时,男方上门相亲,只有女方点头,家中才会端出肉饼招待,寓意百年好合、团团圆圆。义乌人素来有吃肉饼的习俗,以前条件所限,只在逢年过节人逢喜事,抑或是有朋自远方来才会做,而今已然成为义乌人必不可少的食物。

妈妈总是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平底锅面前,灶台上还放着许多小面饼,妈妈在两块面团中间加入馅料,左手捏饼身,右手扯饼沿,一上一下、一正一反地旋转拉扯面饼,直至细馅中的青葱透过扯得薄薄的饼面能看出轮廓为止,因为薄如蝉翼,油锅里只需煎一分钟左右,能看到肉饼泛黄起泡,略微焦黄的脆皮中点缀着青葱和粉色的肉沫。我也许正是因为熟悉,所以不懂得珍惜。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一到节假日,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家里就做东河肉饼,是因为妈妈只会做肉饼吗?那也并不是,油焖大虾、红烧肉、烤鸡翅都是妈妈的拿手好菜。每次节假日放学回家,我先站在门口嗅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并进行猜测:等待我的大概只有一种可能。当熟悉的肉饼香晃晃悠悠地钻进身体时,我就知道:今天又是吃肉饼了!接着不住地摇头叹气走回屋内。正因为家里经常做肉饼,我对它太熟悉了,所以我对肉饼实在没有好感,它就是一种葱肉饼,只不过这饼薄得如同一张纸———是的,这就是我儿时对东河肉饼的最初印象。

上学前,妈妈总会提前做好几十张如月晕般诱人的大饼用塑料袋细细包好,妥帖地放到保温盒里,在我出门时递到我手中,我无奈地接过,一到学校同学们看到我就激动欢呼着围上来:“这不就是我们最爱的东河肉饼嘛!”大家都把饼摞成一摞,筷子插下去一起吃,只觉松脆鲜香、油而不腻,不禁连声叫绝。一种“少年不识肉饼香,羡煞众人而不知”的深深困惑与暗暗的幸福在我心间涌动。心灵深处有一种现实与记忆深处的落差:在我的记忆里,东河肉饼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葱油饼,然而看到同学们都如此痴迷于我习以为常甚至不屑一顾的肉饼时,现实与记忆的落差就赋予我一种迷狂、癫狂让我执着于它。

因此,尽管我不喜欢饼却执迷于尝试各种饼,渴望唤醒味蕾关于它最初的记忆。酱香浓郁的土家酱香饼、口味丰富的山东杂粮饼、酥脆掉渣的张大嘴掉渣饼,我尽量尝试着“东西南北”的各具特色的饼,但和东河肉饼相比就是少了某种神秘的味道。

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七十岁的老外婆带着新买的电饼铛和发酵好的面团赶到我们家,坚持要给我这个外孙做一次地道的东河肉饼。我担心她劳累便劝道:“我在外面也可以买着吃的”。她连连摇头嗔怪道:“在外地哪里吃得到这东河肉饼,更何况外面买的哪里有自己做的好,趁开学前,我多做几次给你吃。”我心里泛起一种难以描摹的羞愧与感动,脑海中不住地闪现“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画面。在记忆中的细胞,从暗处迅速分裂生长不断积聚,将沉湎于记忆的我一把推醒。

原来我之前逐渐习惯了东河肉饼的缺席,习惯了家人陪伴的缺席,习惯一个人肆意地享受着所谓的个人生活,儿时那种温暖平凡的味道再也没出现过,我羞愧地低下头不再阻止外婆做肉饼,这一次我也系上围裙第一次学着摘面、包馅、拉扯,而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东河肉饼的概念在我记忆的史册中被重新撰写,就像是希腊戏剧中情节的突转由逆境转入顺境,由灰暗迎来光明。

外婆脱下她身上的皮袄,接过那件陈旧却充满烟火气息的深蓝色围裙,领口露出棕色的毛衣领子,带上那副只有看电视才用的老花镜,捋起里面的长袖,麻利地取面、搓圆、摘面、包馅、拉扯、抛转……一个个面团好似一幅幅艺术品在诞生。肉饼放入烧热的电饼铛里,煎熟肉饼,犹如一轮飘忽的圆月,这次外婆特地给我打上了一个鸡蛋,两面烤成焦黄的薄薄的东河肉饼显得更加诱人。

我把刚烤好的饼摞成一摞,筷子插下去一起吃,清香和鲜香在舌尖炸裂开了,就如坐在河边闻到新涨的春水的气味。酥脆的咬合声振动着耳蜗,直传到心窝,激荡着涟漪。旁边锅里还滋滋滋煎着下一张圆月般诱人的饼,简简单单的幸福,不过如此了。

人总是在记忆的落差中失望,但我很幸运地唤醒记忆深处的味蕾。相聚的家人,通明的灯火,金黄的面饼,空气中氤氲着的鲜香不可替代,亦不可复制,我静静地摩挲着如那月晕般的宣纸,任它在记忆中明媚闪烁。

我从未吃过那天似的好饼,做过那夜似的好梦。梦中是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明媚春日,萱草花在和风中向春日轻轻摇曳。

我很想再触碰一下那带着温度的柔软的面团,再吃一张金黄的东河肉饼。

《兰州大学报》期次:第1030期

文:丁垲 编辑:王曈
  • 标题:

    学校召开校企深度融合暨自然科学类科研工作例会

  • 联系方式:
  • 错误内容:
  • 修正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