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报2

【兰州大学报】鱼和它的紫米面包

来源:党委宣传部(融媒体中心) 2023-03-01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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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鱼可以是什么呢?

在人类眼中,鱼类可以是食物,是宠物,或者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自然存在物。鱼的种类众多,但大范围无外乎两种———淡水鱼和海水鱼,在外观和口感上也有所差别。这些来自水的生物被人类开发出多样的用途,爱鱼之人也心甘情愿地为保存鱼创造条件———无论是将其当作宠物还是食物。可以说,只要有水的地方,就会有鱼。

我也爱鱼,但我的爱鱼是分属在宠物行列,至于将鱼当作食物,我尚不具备品鱼的能力。吃到嘴里,能分辨出是“鱼”,已经是莫大的成就了。如果还要问我这一口是河鱼还是海鱼,那得容我仔细看看这条鱼的长相,然后寻求网络的帮助;若是此鱼已经炖得稀烂,那就完全不知了!但是我爱鱼,爱的是将它们当作自己的陪伴。同伴有时笑我的爱好过于老道,我却不以为然———养鱼是多么富有生机的事情!看着鱼们漂浮在水中,“皆若空游无所依”,从鱼缸这边看去,能一直看到对面的树木。欣赏鱼和鸟一道穿梭在枝头,真是一种别样的生活乐趣。

我也并非一直爱鱼。是了,我以前并非爱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鱼的呢?大概是三年前的十月。三年前,我初入大学校园,对未知的一切皆怀有敬畏之情,且因我此前从未离家远行,更是对于独立生活毫无经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陌生的生活,都使我产生了焦虑和恐慌。我常常一人踽踽独行,彷徨在新校园的大路小巷里,企图寻找到能够慰藉我的角落。没有,到处都没有。我实在是难以在短时间内缓和自己的情绪,直至自己也陷入较为严重的心理囹圄。

十月将至,当人们都在为接下来的小长假做准备时,我依然徘徊在校园里,试图寻找一个精神的寄托。那天是阴天,还不时地落下零星的雨滴。也不知怎的,我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学校的后门。这里除非取快递和聚餐,鲜有人至。我走出后门,来到了一条狭窄拥挤的小路上,准备买一兜苹果。

但是我的眼睛并未被苹果吸引,我只看到了一排整齐的小杯子。这些小杯子里盛着多半杯水,每个里面都有一个颜色鲜艳的东西。凑近一看,原来是鱼!

鱼们个个都有夸张的鱼鳍和尾鳍,颜色不是鲜红就是深蓝,一脸地骄傲,看到有人靠近,随即在狭小的空间里惊起,企图找到一个藏身之所。我看着这些活力四射的鱼,心想为自己觅一个伙伴。

当鱼们在小杯子里四处乱窜时,有一个杯子却平静异常。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里面卧着一条鱼。这条鱼颜色格外深沉,蓝得近乎发黑,甚至都有些面目模糊。鱼的性格也很深沉,它平静地卧在杯子底部,就连我拿起了它的杯子,它都不想动弹,我怀疑这条鱼已经往生极乐,但是它的腮盖又不时动一下。“这条鱼品相不好,便宜卖咯!”忙着招揽生意的老板对我说。敲敲杯子,这条鱼终于舍得挪动了一下,我才看到它的全貌:原来是它的尾鳍缺了一大块,胸鳍也有几处残缺,本来飘逸的鱼鳍此时漏洞百出,就像是穿的礼服破了几个大洞。和其他杯子里鱼鳍完好、光鲜亮丽的鱼比起来,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我问老板这条鱼的价钱,被告知比其他鱼要便宜五元。因为这条鱼已经滞留在店里许久,如果还不能被买家相中,只好作为饲料鱼去喂养出售的乌龟。我拿着这个杯子做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对于养鱼,我毫无经验,并且因为鱼在水中,不像是其他直接养在空气中的宠物那般好养。饲养鱼类本身就有很大的难度,况且这条鱼还是一条受伤的鱼,可能没几天就会离我而去。但若是选择其他健康的鱼,这条鱼又不能逃脱被吃掉的命运。它与其他同伴有什么分别呢?无非是鱼鳍破损罢了,却不至于沦落到被吃掉的地步。

蓦地,这条深沉的鱼突然展开了鱼鳍,游动了一下,把它的脸朝向了我。我还是看不清它的表情,只能看到两粒发光的芝麻。这芝麻是鱼的眼睛,此时反射出太阳的光芒。

炯炯有神。

我抬头看看,太阳出来了。从一朵乌云后钻出了一抹阳光,太阳就躲在乌云后,温柔地凝视着我。

我带着这条残破的鱼回到了宿舍。它依然维持着卧着的姿态。我仔细查阅了鱼类的饲养方法,战战兢兢地为它调好适配的水温,找了个大点的容器把它放进去。进入大的容器,鱼好像舒展了一些,竟然开始游动了!我欣喜若狂,把它和鱼缸一把抱住。仿佛我俩是失散多年又重逢的友人。

接下来的每一天,早晨起床,我先看看鱼是否安好,并且与它一同吃早饭。说来奇怪,这条鱼十分有个性,买来的鱼食一口不动,全部都被它含在嘴里,吐在了容器的一角,自己则是嫌弃地离那些鱼食远远的,待在另外一个角落。我不得不把鱼食捞出来,并且焦急地搜索还有什么能给鱼吃。偶然一天清晨,我把一块紫米面包掉在了水里,本来还睡觉的鱼弹射起步,冲去取食那块面包。正准备捞出面包的我难以置信,原来鱼要和我吃一样的早餐!自此,我发现了鱼最喜欢的早饭,那便是紫米面包。我也和它一道,吃了很久很久的紫米面包。

我悉心照料着这条鱼,这条鱼也缓解了我的焦虑情绪。我不再那样害怕这座校园,也渐渐地能够融入这里的生活。我给新交的朋友展示我的鱼,在陌生的校园路上越走越熟练。我不再害怕第二天的未知,而是抱有一种期待来迎接明天。走在下课的路上也越发轻快,因为我知道,始终有一条鱼在等着我回去。

鱼也争气,从刚开始被买回来的深沉,逐渐向游动活泼转变。有一天,我照例给它投喂紫米面包,惊觉有哪里不一样。仔细一瞧,原来是鱼长出了新的尾鳍!纵然新生的尾鳍无法与原生的尾鳍完全一致,但也算是填补了鱼尾上的空缺。我自认为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发现,兴奋不已的我连忙多给了鱼一块面包。看着蓝色的鱼绕着粘有一粒紫米的面包欢快地进食,我开始了新一轮沉思:既然鱼开始长新尾巴,那么只吃面包未免有点营养欠佳。但后来的情况表明,鱼根本不吃除了紫米面包以外的任何食物。真是条倔强的鱼!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只吃面包,鱼胸鳍上的破洞始终没能填补上,大概是在长尾巴时把不多的营养用完了吧。

然后到了寒假。鱼无人照顾,因此我将它装进矿泉水瓶,小心地放进手提包,随我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幸而家与学校在一地,除了要转车外,其他一切顺利。爸妈对于随我一同进门的鱼表示稀奇,围着鱼啧啧称奇。鱼在我家顺利入住,成为了阳台上的一景。它的样子变了,住的房间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它的食谱,并且需它常吃的那个牌子的紫米面包才行。为此,我跑遍家附近的超市,终于在一个小小的便利店里面找到了它的挚爱。

是不是觉得我对鱼养得过于精细?鱼对于我来说早已不是简单的宠物,它已经成为了我的朋友、我的精神寄托。是鱼,将我带出了焦虑和恐慌,我和新朋友的话题,很多是始于鱼;我分享的新生生活,很多是关于鱼。鱼敞开了我的心扉,让我以开放的心态迎接新阶段的生活。可以说,在鱼的陪伴下,我放下了对新生活的戒备。

接下来,一场疫情把我和鱼困在了家里,除了紫米面包有时供应不足外,鱼的生活依然惬意。每天,鱼拖着硕大的尾巴,慢悠悠地在鱼缸里巡游,偶尔对着升起的太阳发呆。虽然还是看不清它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鱼与世无争、宠辱不惊的心态。它的尾鳍已经基本恢复,新生的尾鳍呈淡蓝,偏紫色。应该是紫米面包的缘故!我还是每天会去和鱼待一会儿,朋友们在此期间也发来消息,询问着我和鱼的近况。

过了小半年,终于能够重返校园。害怕疫情形势再度加剧,也考虑到这个学期时间短暂,我决定将鱼留在家里。没有鱼的陪伴,我一度以为我会回到刚入校的状态,但我发现,我的表现不会再像刚入校那样了。没有鱼,我依然能做得很好。

爸妈时常发来鱼的情况。春去夏来,秋去冬来,鱼在我家共度过了两年时光,我也走过了两年的大学生活。我早就没有了焦虑和恐慌。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一条鱼,还有对生活的期望。

在一个温暖的清晨,我收到了妈妈发来的图片。鱼躺下了。作为鱼,卧着趴着都可以,唯独躺下是不可以的。鱼生于生命之源,在它们的一生中,永远保持着竖立的状态,或乘风破浪,或自在悠游。水在哪里,鱼就游到哪里。

我很清楚鱼的这种姿态代表了什么,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鱼一动不动地躺在鱼缸底,却依然感到十足的悲伤。鱼的尾鳍有清晰的分界线,多半是深蓝,一小半是浅蓝偏紫。胸鳍的几个破洞至今都还没补上。它静静地躺在鱼缸里,仿佛是来一次小憩。我不甘心,与妈妈通了视频电话,视频中的鱼和照片中的鱼一模一样,纹丝不动。妈妈轻轻晃动鱼缸,鱼也纹丝不动,水波甚至无法扰动它的鱼鳍。镜头拉近,我看到了它对着我的那一侧深沉的脸上,有一粒发光的芝麻。那是它的眼睛,虽然躺在鱼缸里,但是它的眼睛和我们初遇时一样。

炯炯有神。

我哭了,我为我的鱼而哭,为陪伴我的朋友而哭,为我想要消除焦虑和恐慌做出的努力而哭。

我看到了鱼缸旁边放着一块紫米面包,又看到了鱼缸里浮着一点面包渣。鱼直到往生前,还在坚持吃紫米面包。

我一直等到了晚上。妈妈又打来视频电话,我以为会出现奇迹,但是视频里的鱼依然静静地躺在鱼缸里。我确信它是永远地离开我了。妈妈把鱼捞出来,连同它的紫米面包一起,埋在了楼下的花园里。

我永远不能忘记,我曾经有过一条鱼。这是一条斗鱼,一条深沉的泰国斗鱼。人工饲养的斗鱼寿命多在两至三年,它和我相处长达两年,此前也不知在卖鱼人那儿滞留多久,也不知曾经被转过几次手,如今离去,可以说是寿终正寝。破损的鱼鳍显示,它曾与别的鱼发生过激烈的争斗,这些破洞证明了它是一个真正的斗士,对得起它的名字。我买下了鱼,使其不再争斗,亦不用沦为乌龟的饲料,而鱼的回报,则在于让我成为了对抗焦虑和恐慌的斗士。鱼提醒了我,即使鱼鳍破损,也能保持眼睛的明亮,因为生活中不仅有争斗和未知,还有天边的太阳和眼前的紫米面包。

从那之后,我开始养鱼。我学着如何爱鱼,不是因为我要学会如何去品鱼的味道,而是要学着去品生活和紫米面包的味道。

《兰州大学报》第1052期04版

编辑:曾甜
  • 标题:

    学校召开校企深度融合暨自然科学类科研工作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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