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独家
大漠孤烟长河外，繁星璀璨九重天
———题记
你去过西北吗？如今身在兰州，中国几何中心的这片土地上，或许我可以聊上几句。
在我儿时的印象里，西北一直都是金戈铁马，凯歌归来，荡气回肠，壮志凌云之地。大漠孤烟，长河万里，随着历史上无数征人建功立业的豪情热血与羁旅异乡的离愁情思，一同奔流不息。
最初与西北结缘，是在宁夏的旅途中。我们首站抵达位于河套地区的银川，这里素有“塞上江南”的美誉。黄河水沿城而过，一座座公园星罗棋布，满目绿意盎然，像极了江南之景。这里可是西北啊，于我印象中的西北的确不尽相同。西去二百多公里，便是腾格里沙漠，我们骑上骆驼，穿越沙漠腹地。夏日的天是那样湛蓝，茫茫无际的大漠显得格外辽远。骆驼跟随着驼队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行进着，“叮铃，叮铃……”，阵阵驼铃响起，思绪随之拉向遥远的记忆。几千年之前，也有这样的一群人，随着阵阵驼铃，顶着烈日风沙，突破艰难险阻，踏上前往异国的路途。如今我也踏上了丝绸之路，那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吧，这片土地有一份她的厚重。应是“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
继续往西，穿过腾格里沙漠，便进入了河西走廊以及陇西高地，兰州即位于高地的南部，这是秦岭无法润泽的土地，兰州与甘南就此气候天壤相别。再次与西北结缘便是在兰州。去西藏的火车上，入青藏线前停靠的最后一站即为兰州西站。在这停靠的二十分钟里，我们终于能有足够的时间走下车，缓缓踱步，让久坐僵硬的身体得到舒展。正值傍晚，日落时分，金辉洒遍整个大地。轻风拂来，“落霞与叶影齐飞，长天红碧独一色”。这日落不似江南？非也。火车由江南一路西去，青葱喜人的稻田逐渐变为翠绿整齐的麦田，至西安时绿意已减大半，黄土渐显风骚；由陕入陇，崇山峻岭，塬峁丘壑，依次横立；而梁桥飞架，路通八方，熙来攘往。兰州是200毫米年等降水量线的边缘，这里的一抹抹绿意都难能可贵。我不禁想起扎根这里的人们，他们中有不少人来自他乡，为了建设西北、攻坚科研、服务群众留在这里。更有很多生长在这里的人们，学有所成建设家乡。我想，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份坚守，是以“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又一次与西北结缘，是在兰州大学。新校区远离城区的喧嚣，静静地矗立在一片偌大的原野上。褪去一切的光环与荣耀，我看到这座百年老校扎根于此独有的风骨。西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从步入校门的那一刻起，我开始了对西北，这片奇特之地的探索。
从城关区的校门口出发，走到黄河畔需要一个小时。一路上途径兰州城关老区，清晨，转入一条小巷，浓浓的生活气息便迎面而来。氤氲中透着香气，小笼包、牛肉面开启了人们一天的忙碌，再加上一杯豆浆，一个鸡蛋，巷子里便活跃起来。阳光在林荫道上投射出细细碎碎的斑点，照亮着人们前行的路。进入皋兰路，会路过一家我最爱吃的桃酥店。卖得蛋糕和桃酥与家乡的味道一模一样，看来分店在全国各地都有，现代交通物流的便利真让人收益。
继续往西走，兰大二院的前面有一座清真寺，很少有机会近距离参观伊斯兰教徒的礼拜活动，虽然非伊斯兰教徒，但人们还是很热情地带领我参观寺里大大小小的展厅，当然他们的礼拜室我是不能去的。离清真寺不远，立着一座道观，这在家乡很少见。家乡有清真寺，也有佛寺和基督教堂，但道观确实没有，不同宗教的建筑一般也都离得很远。家乡大部分都是汉族，少数民族很少。而兰州自古以来就是各民族聚居的地区，不同民族之间的交往非常密切，这或许也反映出兰州对待不同民族与文化，会更包容、更多元。
终于来到了黄河畔，有谓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其实黄河畔的情景大抵也是如此。倘若是杨柳依依，莺燕流连的四五月，或许还真的以为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江南春景。西北的绿意也渐渐多了起来，可这背后付出的是多少努力，我不得而知。
进城散游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大部分的时候还是会在学校里。一进校门就能看到一座山横立在整个学校后面，人称“萃英山”，夏日里远远看去有一层薄薄的绿笼罩着。但是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却蕴含出兰大敦朴厚重的学风。任何一个能够自习的空间里都有相当数量忙碌的身影，也有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进步。自己的心也在这片土地上慢慢沉淀、充实。一年多以来，我明显感受到自己慢慢地能够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去做事情了。倘若在我的家乡，繁华、热闹，各种物欲横流应接不暇。抵御这样侵扰的唯一方法是充实内心，真正学会这种方法还是在这里，远离嘈杂的原野之上。所谓“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大致如此吧。
时常登上萃英山，俯瞰整个校园，远方是无尽的原野与山峦，此起彼伏，无穷无尽，总有“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之感。无尽的宇宙与有限的生命，我该往何处去？“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嘿，星星出现了，这在我的家乡已经很难看到了，少了霓虹灯的闪耀，这里的星星显得格外清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不是北斗七星吗？面向正北的我抬起头，一个勺斗的形状赫然印入眼眶，天枢与天璇的连线延长五倍，我看到了北极星。北极星是启明星，我不禁想起了古人通过启明星，在航海中与原野中辨别方向的情景。星星总是带给人们最浪漫的想象与最纯粹的探索欲望。当第一个人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人类探索宇宙的源动力同时也被驱动了。“宇宙最不可理解之处在于它是可以理解的”，“你身体里的每一粒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形成你左手的原子和形成你右手的也许来自不同的恒星，这就是我所知的物理学中最富诗意的事情：你的一切都是星辰。”最值得珍惜的也许就是现在了，因为从宇宙起源到最后一个黑洞的消失这个过程中，生命的出现正如我们所言之有百分之千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所以宇宙中最惊人的奇迹不是恒星，不是行星，也不是星系，甚至根本就不是一个物质，而是时间里的一瞬间，那个瞬间，就是现在。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面向正西方的天空，我看到了牛郎与织女，“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这天鹰座与天琴座的两颗星，是古人多少天马行空的遐想源泉。站在广袤的山岗之上，仿佛我真的在边疆戍边，万马齐鸣，蔚为壮观。古有辛稼轩之太常引：“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今我填之：“一轮秋月定长空，银汉落九重。孤影对姮娥：何处是，乡关梦泽？挑灯看剑，大河东去，今易水仍寒。百战万兜鍪，终必破，楼兰故都。”
这片土地上，应有我的一份成长，“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兰州大学报》第1056期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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