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是我国最大的陆地生态系统，兼具重要的生态功能与生产功能。然而，由于草地资源具有典型的公共资源属性，即“非排他性”与“竞争性”并存，过度放牧引发的草地退化问题长期存在，严重威胁全球草原牧区的生态安全与可持续发展。如何通过有效的制度设计破解“公地悲剧”困境，始终是学界与政策制定者面临的重要议题。当前，各国政府主要依赖补贴、奖惩等货币激励政策对草地利用行为进行调控；与此同时，以资源使用者自治为核心的非正式组织治理模式，也被视为公共资源管理的重要补充路径并日益受到关注。然而，相较于货币激励政策，非正式组织治理模式能否更加有效地促进公共资源可持续利用，仍缺乏直接的实证证据。
针对这一问题，兰州大学草地农业科技学院刘敏教授团队基于牧户微观调查数据（图1），采用“田野实验室实验（lab-in-the-field experiment）”方法，结合计量经济学模型，系统评估了奖励、惩罚以及非正式组织三种制度安排在公共草场资源管理中的治理效果及其作用机制。
图1 入户调研
研究结果表明，奖励、惩罚和非正式组织三种制度安排均能够显著提升草地质量，且三者在草地保护效果上不存在统计意义上的显著差异。这一发现表明，以非正式组织为代表的“软治理”工具，同样能够实现与奖惩机制相当的资源保护效果。进一步分析发现，非正式组织不仅实现了生态保护目标，还使牧户总收益提高约10%。相比之下，奖励机制虽然使牧户收入提高约29%，但其效果依赖于外部财政资金投入，同时加剧了收益不平等；惩罚机制则在一定程度上压低了牧户净收益。
进一步的机制分析揭示，只有非正式组织治理显著增强了牧户对于“他人也会合作”的信念，并通过公开承诺与信号传递等方式促进群体合作。在非正式组织情景下，81%的牧户主动选择低强度放牧，且研究未发现通过策略性沟通进行欺骗的证据。相比之下，奖励与惩罚机制主要通过改变外部激励约束来影响行为，并未改变牧户的内在合作信念，其治理效果因而更依赖于激励政策的持续存在。
图2 不同处理下放牧决策与草地质量随实验轮次的变化
该研究表明，在公共草场资源管理的制度设计中，非正式组织治理模式与传统经济激励工具（奖励与惩罚）具有同等有效的生态保护效果，同时还展现出独特的成本优势与分配效应。这一发现对长期以来政策制定中高度依赖货币激励的治理思路提出了重要挑战，说明在财政资源和行政能力相对有限的发展中国家，基于社区层面的沟通协商、信任构建与集体共识形成，同样能够有效促进草场资源的可持续管理。研究结果为未来草地保护政策的设计与优化提供了重要的实证依据，尤其在如何统筹生态保护成效、财政可持续性与社会公平性等方面，具有重要的政策启示意义。
该研究成果于5月7日以《Performance of Reward, Punishment, and Communication in Common-Pool Resource Management: Evidence from Grassland Conservation in China》为题发表于农业经济学领域国际知名期刊American Journal of Agricultural Economics（AJAE）。兰州大学草地农业科技学院刘敏教授为该研究的第一作者，其他合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江明副教授、美国罗德岛大学环境与生命科学学院资源与环境经济系刘鹏飞副教授、兰州大学草地农业科技学院与荷兰瓦赫宁根大学联合培养博士研究生王吉喆、北京师范大学创新发展研究中心聂子涵助理研究员（通讯作者）、北京大学中国农业政策中心黄开兴研究员以及德国波恩大学食品与资源经济研究所David Wuepper教授。本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中国工程院战略研究与咨询项目、中国草地技术创新中心项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兰州大学青年人才支持计划（C类），以及草种创新与草地农业生态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兰州大学）青年英才培育计划项目等资助。
原文链接：http://doi.org/10.1002/ajae.70078
【新闻背景】
刘敏教授团队长期聚焦草地资源管理与可持续发展领域的研究。此前，该团队已在环境与资源经济学领域国际知名期刊《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JEEM）发表题为《Combining private and common property management: The impact of a hybrid ownership structure on grassland conservation》的重要研究成果。该研究基于草地地块层面的长期面板数据，系统评估了不同产权制度安排对草地生态保护的影响，提出“私有+共有”混合所有权结构在促进草地保护方面优于单一私有产权制度和单一共有产权制度。这一发现突破了传统产权二元对立的分析框架，为全球范围内关于草地产权配置与公共资源治理的学术讨论和政策实践提供了重要的科学依据。相关链接：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09506962400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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