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学大家谈】刘桂珍教授:乐之心

日期: 2020-02-28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不平凡的庚子年让人感触良多,其中一则关于异邦捐物的新闻引发了我的一些思考。来自日本的物资包裹上写着这样几句诗:“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由此我联想到了中国诗歌的本义。众所周知,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中华文明史也可以用诗来进行诠释,这的确是个罕见的文化现象。诗就是音乐,是可以歌唱的文学。《汉书·艺文志》说:“诵其言谓之诗,咏其声谓之歌,不歌而诵谓之赋”可见,中国古代诗歌不仅是可观的,更是可诵、可弦、可歌、可舞的,诗乐同源,美美与共。而在两千多年的中华诗史中,诗与乐藕断丝连,忽离忽合,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中国人对于诗歌的喜爱。这是因为中国的诗歌自古都是旨于将人的精神向高处引领,接触到更高级的人生,从而获得一生中无穷的安慰。回望来路,中华诗乐从《诗经》、《楚辞》、乐府、唐诗、宋词、元曲一路走来,生机蓬勃,气象万千。音乐与文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言志抒怀,互补共进。一首《阳关三叠》从唐代咏唱至今安抚了多少伤别离的心。自古“诗为乐心,乐为诗声”,诗乐以它特有的方式表达着中国人的心声,同时也证明着中国人的文化身份。它以愉悦心灵的诗性方式沉淀着美好的诗性人格。然而,自二十世纪初中西文化激烈碰撞以来,中国传统文化长期的变迁结果是与其文化之根发生了某些错位的,加之没有重视与自身文化本体的联系,进而也就失去了中华民族音乐中的文化传承和音乐的文化主体地位。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我们主动接纳西方音乐理论精华,借以整理、传承中华民族传统音乐;另一方面,与西方政治、经济相伴的西方音乐,也给中国优秀传统音乐的发展带来了冲击。就目前的音乐人才培养现状而言,为什么艺术技巧型人才到了一定程度便很难再进一步提升呢? 为什么纯理论的研究成果不能有效地指导艺术实践呢? 如何在音乐教学中处理好“技术”与“文化”的关系?当今世界音乐舞台所期待的能体现中国文化特色和表达中国人气质的声音究竟是什么?究竟什么样的环境才有利于培养出既了解中国传统音乐文化,又能参与世界学术对话的音乐人才和艺术家呢?

目前,“诗”已完全脱离音乐而归属于文学学科,“乐”也成为独立的音声技艺归属艺术学科。诗仅用义,歌仅用声,二者割离,彼此孤独。而事实上,诗乃天地之元音也,诗乐相合,理融神悟,口到心随,声入心通。诗歌的本质就是用音乐性语言刻画出一个形象或境界,其所传达的就是一种由情境引发的情致,而解诗的要义在于对情境的体会,对情致的把握。这就是为什么诗歌吟唱时要先入境,后动情,形成乐,发于声。在此过程中,“心”是主宰,“境”是关照的对象。中国古代哲人找到了宇宙节律的秘密,并将它渗透进生命节律,再融化为情感节律,最终表现于音乐节律。逆向推理亦可得出人与身体、心灵和世界存在着一种节律上的和谐,唯有保持这一平衡,人类才能与心灵共生、与社会和宇宙共生。“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可见,乐的依据是人心,人心在痛苦的时候需要安慰,除了外界的关怀,更需要自己反观归零。每个人都应该寻找到一条走进自己心灵的路,“感于心而发于声”,诗乐则不失为一条捷径。希望学子们充分体会中华诗乐的精神并将其涵化为个人的气质,让诗乐浸润心灵,唤醒智慧。

刘桂珍,女高音,声乐教育专家,兰州大学艺术学院教授,中华诗乐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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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倩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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