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学大家谈】陈声柏教授:我与父亲

日期: 2020-02-23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在严校长“治学大家谈”开篇语里读到了一所大学的真情和温暖,才有了我这个颇有私人话题嫌疑的分享;也正是严校长的相邀,才成就了我与父亲的点滴纪录。如果立德树人是我们的教育目标的话,珍爱家人、善待家人、学会与家人相处,对他(她)人抱有真情和温暖,难道不是我们大学应有的内涵和品质吗?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不少“大家”应该已经提醒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利用网络,努力学习,甚至,不少良师益友更是贡献了自己关于教育学习的私家秘诀。我也受益良多且感同身受,这里不再赘述。我想分享的只是我个人生活的一个片段,应该不算是毒鸡汤,鸡汤喝了增强抵抗力可以抗病毒。与读者共勉!

——题记

给失智的父亲擦洗完身体,换好纸尿裤,将他躺放在当床的沙发上(因为在床上容易掉下来,两个大沙发合起来可以围住他的身体防掉下来)。看上去,吃完晚饭后他就一直撕扯衣服,是“折腾”够了,现在有些安静,也能认出我来,但是却毫无睡意。父亲像是生活在另外一个自己的世界里,不时地侧躺、挣扎地坐起,神情专注地用可以动的右手不停地整理盖在身上的小棉被,我的存在也多少显得多余。

因为父亲脑溢血十年了,左侧腿脚及全身一直不方便,生活无法自理,期间耳聋也有六七年了,只有大声吼叫或者用自创的手势才能进行收效甚微的“沟通”。近半年,父亲更是病重到失智的境地,他像是拥有不同人格的几个人,时好时坏,我在他眼里也成了不同人,有时是他的朋友,有时是他的亲戚,有时是他的儿子。

有时候父亲像个懂事的可爱孩子(可能认识我/也可能不认识我),通情达理且有礼厚爱。在我给他擦洗完身体、换好纸尿裤的大部分次数里,他都会彬彬有礼地伸出大拇指大加表扬我的行为,整个人状态也会安分配合许多。更有趣的是,在知道因不断抱他我的腰也不舒服的时候,当我坐在他身旁时,他会伸出可以活动的右手放在我的腰部轻轻揉搓,脸上一片祥和的微笑。

更多的时候是“折腾”。因为失智,父亲常常在刚刚吃过饭不久又饿了;因为失智,他能记住的大多的事和人都是几十年前的,就像有时候他能认出我是他儿子,却会叮咛我好好读书要考大学。而在平日的白天或夜晚我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父亲会突然执意要去某个地方或见某个人,而这个地方或者人可能是他记住的几十年前的某地某人(而我可能不知所在,要见的那个人也或已作古)。父亲会完全不记得自己现在已经不能自行行走,宁愿摔倒在地也着急要求我们帮助他去达成心愿。否则就会怒目以对、大声吼叫、厮打自己……这时候是我最无助的。“对付”他的饥饿,我担心他吃多了会消化不了,就一粒一粒给他吃花生米,或别的小点心,现在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给他一个棒棒糖,可以支撑不少的时间。但是,除了白天,半夜睡觉了突然醒来他也会着急起来要去哪去见谁,我只得将两张大沙发拼在一起将他围住,至少可以防止他摔倒在地。不仅于此,他还会不断撕扯衣服、脱衣服,冬天的江南并非好过,担心父亲受凉感冒,有时候我会按住他的手臂,他自然也报之以怒目和尖叫,可我只能继续“施暴”……

说真话,我写不下去了。事实上,父亲生病的十年多我照顾的并不多,我能想起的记忆也非常有限,但是从一个知书达礼的人到变成现在这样“蛮横”有加,我当然知道这是生病,可是,日日相伴,能不动容?

那是父亲,也会是我们自己。

高强度的传染性疫情,直接挑战了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不充分的信任。可是,夹杂在见面的嘘寒问暖之间不经意的“虚情假意”不也被过滤了吗?在今天这个“技术”和“商业”高歌猛进的时代,我们被各种“需要”裹挟。没有了“客人”的打搅,不能热衷于“交际”,在这段特殊的日子里,我们最可能面对的就是自己和家人,可以难得地观照自己和家人。正如孟子所说:“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何不如此?

(作者简介:陈声柏,兰州大学哲学社会学院教授、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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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柄霖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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