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学大家谈】肖同庆校友:左手捧读 右手书写——疫情时期的文学小课时

日期: 2020-02-20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2020年2月10日星期一。

早上,新冠肺炎患者确诊人数超过4万。

一切都已停滞,一切又都在继续。我们倾听,我们注视,我们遥望南方忧心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们每天被战士一样的医护工作者感动着,相信冬天终将过去,春天已经不远。我是一个媒体人,也有战地记者的梦,但我们有纪律,工作有分工,不得擅自行动。除了值班,我和大家一样大多数时间待在家里,侠客做不了,只能做一个隐士,大隐隐于市。

前几天,北京下了今冬第四场雪,春天被厚厚的雪压在下面。想必此刻南方的树木已经长出新芽,而你什么也看不到。面前是无穷无尽的书,这是唯一的安慰,20天过去了,我检索了一下自己的生活,记下这些痕迹,像一份私家书单,也像一节文学课,或许可以与年轻人共享。世界从来如此广大,我们在文字里相遇,阅读和写作可以成为一种精神力量,让我们对抗未知,对抗病毒,对抗生活中永远存在的苦难和荒谬。

舞台属于我:别忘了走进剧场——文学小课时之一

几乎成了习惯,每年春节我都喜欢看话剧剧本,也许春节特有的仪式感让人想到剧场。剧场是一个神圣的地方,是注视和思考的所在。此前,看过国家话剧院的话剧《哥本哈根》,一种激情就延续到了春节长假。搜罗了书架上的一些剧本逐个阅读:哈罗德·品特的两本话剧集,伍迪艾伦的《中央公园》《迈克·弗雷恩戏剧集》《萨拉•凯恩戏剧集》等,顺带又读了一遍莎士比亚四大悲剧。

最喜欢美国著名电影编剧、导演伍迪·艾伦的话剧,他被誉为“继卓别林后最杰出的喜剧天才”,他擅长通过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讲述关于“爱情”“背叛”“宿命感”等永恒主题。在话剧里,则是用荒诞的、自我嘲讽的语言呈现纽约人的生活志。我读的是他的三部话剧合集《中央公园西路》《滨河大道》《老塞布鲁克镇》,伍迪·艾伦生性戏谑和话唠,其话剧的美妙恰恰在于那种交谈的魅力。在他笔下,人们散漫聊天,偶然相遇,永远错过,或者喋喋不休渴望沟通但又四处碰壁,无所突围,这种人生窘境是具有普遍性的现代人生。其中充斥一些知识分子式的话题争论:死亡、性和不道德行为,在机智的对白中令人思考,令人会心。即便挑剔的法国人也由衷地赞赏他为“美国电影界惟一的知识分子”。

作家品特的特点是在戏剧里植入了日常生活背后的恐惧以及荒谬。2005年,瑞典皇家文学院授予哈罗德·品特诺贝尔文学奖的理由是——“他的戏剧发现了在日常废话掩盖下的惊心动魄之处,并强行打开了压抑者关闭的房间” 。他的巅峰之作《回家》(1964)把对爱情、亲情、友情的背叛演绎到无比露骨、肆无忌惮的地步,让人触目惊心。有评论认为品特的《背叛》“展示了一个戏剧家所能发挥的最高级别的想象力和组织力”,被誉为品特最经典的5部戏剧之一。品特擅长把一些具有寓意的话语用日常口语说出来,充满黑色幽默的冲击力。很多人把品特的戏剧称作“威胁的戏剧”,因为他所展现的主题是“威胁”,即,现代人面临的种种“威胁”,来自社会、家庭、自我甚至上帝那样虚无的存在。

设置好任务的阅读才是真正的阅读,我给自己的任务是完成一部剧作。今年是农历庚子年,120年前的庚子年是1900年,众所周知的事件是八国联军侵华。我感兴趣的是慈禧和光绪的西狩,即长达15个月的西安逃亡之旅。“珍妃之死”“流亡之路”“慈禧与光绪死亡之谜”,成为我主要展示的场景。在题记中我写到:悲凉之雾,遍被华林。面对数千年未有之变局,数千年未有之强敌。历史舞台上出现了三个女人:珍妃、赛金花和慈禧,一介女流之身,亡命苟全于乱世。正所谓:“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只满足于历史再现,当然并不是好的现代话剧,我设想引入一个现代历史视角——“清史撰写者”的线索。力图多个维度反思120年前的那场悲剧。

剧作家迈克•弗雷恩是这样理解“戏剧的本质”的:作家和史学家同样面对的巨大挑战就是要进入人们的脑中,要站在他们曾经站立的地方并看到他们曾经看到的世界,要对他们的动机和意向做出合理的估量——而这恰恰是已有记载和将有记载的历史所不能企及的。即使当所有外在的实据已被掌握,进入角色们头脑之中的唯一途径仍然是想象。

120年的历史并不久远,但即使史料无穷无尽,而关于历史中人的心态及其每个瞬间的选择仍需要想象。话剧是一个小众的艺术,不是每个话剧都能上演,没有市场,没有回报,但我将这次创作当成一种心中的排练,一个个人物会在我设想的舞台上浮现。或许,这也是文学以及艺术的真正魅力吧。

左手捧读,右手书写,这是我的生活策略。由此,我们的世界将变得无穷广阔。在这个天赐的最长的假期,如何安排自己将考验我们的智慧、自律以及对未来的想象。在庞杂的信息中要保持理性和思考,在无所适从的慌乱中要保持镇静和目标。沉浸在《王者荣耀》的游戏中是一种选择,抱着一本苏东坡传也是一种选择。运动健身是一种选择,按照菜谱练习烹饪也是一种选择。我给自己搭建了一个舞台,让一个个历史人物活过来也是一种选择。

春节假期,央视一套一直在播《中国诗词大会》,这是第五季了,我一直在看。手边备了几本书,葛兆光的《唐诗选注》、施蛰存的《唐诗百话》,诗是中国对世界文明的主要贡献之一。人类发明了文字,天地鬼神为之惊,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这就是文字的力量,而诗是文字的最高境界。一定要读诗,如果可能一定要写诗,无论是古体诗还是现代诗,与无尽的苍穹对话,与神秘的自我对话,与广阔的人间对话,这就是诗。

人类文化史上有很多神奇的文字需要我们去发现和拥有。我对年轻人选择读书的建议是:找个作家谈恋爱。有效的读书方式是选择自己心仪的作家或文本反复读,最好成为一个小专家,任何时候说起来可以如数家珍。有人是金庸迷,有人是红楼梦迷,有人是简迷(简·奥斯汀)。有一种说法是,博览群书不如熟读有限的经典,对很多年轻人,尤其是非专业读者,我建议后者。

给我一双慧眼:去发现一个作家——文学小课时之二

家有琴童,为了让他战胜枯燥的练习,我经常会让他反复看著名的电影《海上钢琴师》,当美丽的少女出现在轮船舷窗的时候,美妙的钢琴声响起来。波涛汹涌的大海,两个热爱音乐的疯子在动荡中、倾斜中忘情地弹着琴,两个高手的斗琴是电影的高潮。偶尔知道,这部电影最初是话剧,1998年,由知名导演朱塞佩·托纳多雷改编成电影,(他也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天堂电影院》的导演)。而话剧剧本竟然就在我的书架上,一套“新名著丛书”的一本,许多年前买来,一直没有打开。有天晚上,我翻开了它。我发现了一个迷人的作家!他叫亚历山德罗·巴里科(AlessandroBaricco),意大利人。1991年,他的处女作《愤怒的城堡》获得意大利坎皮耶罗奖、法国美第奇外国作品奖。1993年,《海洋,海》获得维多雷久文学奖和波斯克城堡文学奖。1994年,《丝绸》荣登欧洲各国畅销榜单。我说的最迷人的就是这部短篇小说《丝绸》,我读的版本译为《蚕丝》。这是一个久远的历史故事,被巴里科写得诗意盎然,荡气回肠。它讲述的是19世纪中期,一场天灾几乎毁了法国的丝绸工业,受法国丝绸商人巴尔达比乌所托,退役军人埃尔维·荣库尔离开爱妻,赴日购买蚕种。他遇到了日本贵族原卿,他被原卿的女人吸引。宿命一样的绝望爱情就此发生。故事像一个传奇童话,其中欲罢不能的爱恋被巴里科铺陈得原始、节制而又神秘优雅、哀婉动人。

小说后来改编的电影题为《绢恋/异旅情丝》,如今已很难找到。巴里科的作品以浓烈的艺术与童话气质著称,其富有实验性与音乐感的语言脍炙人口。他说:“在我的小说里,有很多天真的东西。我说的‘天真’是那种没有被世俗和厌倦污染的东西。我喜欢挑战那些伟大的作品,我推崇万古流芳:这是对抗死亡的一种方式。”他的奇妙的想象和诗意的叙述浓缩了人类最为美好温暖的情感,既古老又新鲜,既传统又现代,难怪他被美国《图书馆杂志》称作“作家中的作家”。

“作家中的作家”,这是一个人文学科熟悉的概念,作家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仅仅是广义的作家,另一类是影响作家的小众作家。世界现代文学史中有很多影响作家的作家,我们所熟知的通常有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福克纳、卡夫卡、马尔克斯等作家。他们在现代小说领域做出了开拓性的贡献,直接而深刻地影响了后来的一大批作家,他们被称为“作家中的作家”。比如博尔赫斯,安德烈·莫洛亚说:“博尔赫斯是一位只写小文章的大作家。小文章而成大气候,在于其智慧的光芒、设想的丰富和文笔的简洁—像数学一样简洁的文笔。”梦、迷宫、图书馆、镜子、虚构的书、宗教等意象构成了他小说迷宫般的主题。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的“先锋派作家”:格非、残雪、马原等人都是博尔赫斯的拥趸。

比如具有超凡想象力的伊塔洛·卡尔维诺(ItaloCalvino),作品中充满了对于小说形式的奇特试验,以及对于人类的生存境遇的不懈探索。

比如以奇诡寓言征服现代主义的卡夫卡,开启了表现主义、荒诞主义、意识流等一众文学流派。

中国现代文学的写作史实在太短,五四文学中断后,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与世界接轨,文化底蕴和文学训练显然不够。二十世纪西方杰出的作家很少不是出自剑桥、哈佛等名校。文学需要天分,但离了深厚的文化积淀,很难走得更远。

亚历山德罗·巴里科的文本是现代主义的,但又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蚕丝》被《泰晤士报》誉为“一部风格卓越的杰作。一个由心醉神迷之魅力炼成的文学瑰宝”。其语言的魅力即使透过文本翻译也能吸引你。比如:“他的心里有着找到自己位置的人们所有的那种坚不可摧的平静。每逢有风的日子,他便穿越花园走到湖畔,在岸边留连几小时,观看水面皱起的波纹形成意想不到的图画,有时光华四射。那时唯有风在。可是在那如镜的水中,吹过万千气象。从四面涌起。一出戏剧。轻松,而无法解释。”(《蚕丝》)

比如:“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不下船吗?因为眼中的世界,我无法望见这个世界的尽头,无法望见的,也是让我恐惧的,这种恐惧把我带回了船上。对我来说,大地是一艘太大的船。是一段太漫长的旅途。是一个太漂亮的女人。是一种强烈的香水。是一种我不会弹奏的音乐。原谅我。我不会下船。请让我回去吧。”(《海上钢琴师》)

再比如:“我之前说过,卢卡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只需一个手势就可以互相理解,有时一个微笑就够了。在女孩进入我们的生活之前,我俩共同度过了生命中几乎所有的下午——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以她之名》)

我向来认为,读书,特别是文学,一定要读自己喜欢,能够为之着迷的作家,很多作品只有文学史意义,不一定吸引你。硬着头皮读来,未必有意义。很多人把捧读普鲁斯特的天书《追忆似水年华》当成一种行为艺术,或许也是一种选择。像钱钟书的《管锥编》就不适合普通人。当然,我也不喜欢追着时尚走,被畅销书榜牵着鼻子永远不能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读书需要个性,需要系统,需要原著,需要重读。一百本教科书也比不上一本原著。一百本畅销书也比不上一本名著。读书的品味也是为人处事的品味。就是这样。

评审奥斯卡:三部电影观后记——文学小课时之三

我写这篇札记的时候,每年一度的奥斯卡颁奖正在揭晓。其中三部影片上榜:大赢家是《寄生虫》,电影《1917》、《婚姻故事》都有斩获,这也是我20天中观摩过的三部优秀影片。有点像赌马,我一边看一边猜测他们会得什么奖项。

每年的奥斯卡是一次对全世界电影的检阅,就像每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是世界文学的风向标一样。虽然这两个奖也有争议,但我依然坚定地认为,他们的规则、他们的品味、他们的艺术追求代表着世界两个领域的最高水准。我刚刚看到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小丑》主演杰昆·菲尼克斯的获奖感言,他引用了其兄长17岁时的一句诗:用爱去拯救,和平自会来到(Run to the rescue with love,and peace will follow)。他说:“电影这种艺术表达形式给了我最精彩的人生,我不知道没有电影我会做什么。但我认为今天在座,我能得到的最好的机会,是能为那些无法为自己发声的群体发声”。发表感言时他数度哽咽,“我曾经是个自私的混蛋,不懂感激,但很多人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我们最好的地方在于互帮互助,帮助彼此成长,引导彼此救赎。”这是人性的至高点。

这是一段令人感佩的剖白。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的电影,我仍深深地感到我们自己与世界的差距。对很多人来说,电影只是一种娱乐,一种幻梦,但电影更应该是人类文明的叙述,是人类寻找自我的伟大冒险。一部电影的花费实在太大,我们不应该轻易地消费。

韩国鬼才导演奉俊昊凭借电影《寄生虫》在第92届奥斯卡金像奖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国际影片4项大奖,从根本上改写了奥斯卡历史,成为首部赢得最高荣誉最佳影片奖的非英语电影。此前,2019年5月已经夺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创下韩国电影先河。《寄生虫》在影评网站“烂番茄”上拿到几乎满分的99%好评。影片的深度被人解读为:以寓言故事的方式表达了贫富差距和阶级壁垒的问题。在我看来,这确是一部愤怒的电影,既有对社会的强烈批判,也充满了对人性的绝望与悲悯。有影评给出的几个成功元素是:朴素的设定,通俗的故事,猜不到的反转,精妙的节奏,讽刺的人物对立,深刻的社会关怀。

英国电影《1917》被誉为《拯救大兵瑞恩》以来最佳的战争片。对很多专业人士来说,这部影片最迷人的地方是技术——一镜到底。它采用的是手持摄影,时刻处于运动状态,没有场景是重复的,要不断穿梭野外,还要保持镜头连贯性,有时要用钢索吊起摄影师和摄影机,拍广阔的场景。整部影片是一个长镜头,必须按照顺时序拍摄,为了挑战“一镜到底”的极致追求,期间最长的拍摄时间是8分半钟。影片就是这样用技术手段将多个较长的镜头组接起来,让整部影片看起来是一个镜头。这种艺术个性令人钦佩,堪称摄影界的经典教材。

看美国电影《婚姻故事》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这是拍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美国,从男主人公的发型、人们的穿戴以及美国的时代气氛,都像几十年前。其实不是,它表现的是当下的美国,它表现的是两个美国知识分子的婚姻历程。知乎上有人说,《婚姻故事》是“两个文艺青年的婚姻消亡史”,很有意思。两个文艺青年无可救药地相互吸引、相互欣赏,坠入爱情,走进婚姻。最后发展成离婚时的丑陋无比、一地鸡毛。电影大量的镜头直指婚姻生活中琐碎而暧昧的真实,将其中的种种甜蜜和痛点全都撕开给所有人看,真实、细腻、全面、立体。既残忍又温馨,既幽默又戏虐,既反讽又怜悯,导演通过无数生活与心态的细节,点映出世间所有婚姻共有的酸甜苦辣。其中还有一个重要视角是它近乎全景式、科普式地展现了“美国式离婚”这套复杂、漫长、煎熬且有些许荒谬的制度。法律是以人性恶为前提的,而婚姻中人首先是亲人,这就成了悖论。导演诺亚·鲍姆巴赫被捧为“伍迪·艾伦的接班人”,也话唠,也反讽,也哭中带笑,也在悲剧的基调中不乏温情。

居家隔离疫情,网上流传一个段子:“我的一天,起床,挨骂,挨骂,挨骂,做饭,挨骂,吃饭,挨骂,带小孩,挨骂,打扫卫生,挨骂,睡觉!我媳妇的一天,起床,骂人,骂人,吃饭,骂人,看电视,骂人,玩儿手机,骂人,吃下午饭,骂人,看电视,骂人,睡觉!”大家疯传,会心,可见应该是有很多普遍性的婚姻状态。这种状态就是:在婚姻中双方理所应当地指责、占有、附属、改变。而婚姻中的妥协显而易见,婚姻中的包容显而易见,婚姻中的尊重显而易见,当然,这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很多错误的结合从来无需讨论。《婚姻故事》的前提是爱。

作家阿兰·德波顿在《爱情笔记》里写过一段经典的思考:“成熟的爱,其原理是——敏锐地觉察到每个人的优点和缺陷。它充满自我节制,不会将事物理想化,能够摆脱嫉妒、受虐狂或痴迷的困扰。”这个原理就是洞悉人性的缺陷和二人相处的永恒冲突。居家隔离,婚姻围城里的人可以经由这部电影思考相处的哲学,婚姻围城之外的人可以思考人性的缺陷和法律的局限。男人和女人,爱和不爱,中国和美国,人情和法律,每个话题抽离出来都可以深长思之。

电影是一个故事,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我们怎么讲好自己的人生故事,怎样获得成熟的爱?也许生逢最长的假期,还真是一个闭门长思己过的时候呢。

(作者简历:肖同庆,兰州大学1986级中文系校友,现供职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高级编辑。所创作的纪录片曾获“五个一工程奖”、电视金鹰奖等奖项,所写电影剧本曾获夏衍文学剧本奖,有《影像史记》《青山憔悴》等多部著作出版,兰州大学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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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柄霖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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