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学大家谈】严世强教授:和大学生聊大学

日期: 2020-02-13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亲爱的同学们,你们还好吗?

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尚未止息,相信同学们都还在家中,等待学校的召唤,等待新学期的钟声。在这里,我衷心祝愿每一位同学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再见到你们青春的背影、灵动的朝气。

能够有这么一段时间和同学们聊天,的确机会难得。作为教师,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大家说,我想通过这次“闲聊”,为同学们减少一点人生的曲折、成长的困惑。不过,我也知道,你们一定不愿意听一个老太太唠唠叨叨,长篇大论,所以,接下来我想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和大家伙儿说说“大学”这件事。

大学,是什么?

曾经有不止一位同学,和我私聊过他们在这座校园里的困惑和迷茫。无一例外的是,每个人对大学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设想和期待,同时伴随着不同的希望和失望。所以,尽管你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已经来到校园一年,两年,乃至更久,我想,还是有必要在这里和大家说说,大学是什么。

《现代汉语词典》给出“大学”的定义是:实施高等教育的机构。然而,如果追溯“大学”的由来,有些东西就不那么简单了。

现代大学源起西方,一般认为其最初的典范和起始来自德国柏林的洪堡大学。作为创立者,洪堡为其设定的最终目标是“知识”。为了追求知识,就需要学术自由;为了保障学术自由,就需要确保治学的相对独立。而大学本身,就是在此基础上运作的、教师和学生的共同社区。现代大学的基本要素就此奠定。

随着西风东渐,面对崭新的学术概念,东方学者在翻译的时候,直接借用了古汉语的“大学”一词,取其“学问广博”和“高等学府”两重含义,将现代大学的概念正式引入汉语。

说到这里,我想大家一定多多少少看出来了,如果说从小学到中学,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同一类教育和学习方式的自然扩张和升级,那么,大学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着似乎不一样的出发点和目的地。接下来我们就来聊——

大学,学什么?

就我所知,大多数同学对大学的第一印象,大概来自于这么几个方面:老师和父母口中,那个以“考上”为目的的地儿;各种途径听说或者见到、感受到的校园,乃至于校园里的宿舍、图书馆、教学楼和操场;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那个长得吓人、能吓出选择困难症的专业列表;传说中更自由的生活,更放松的氛围,再也没有家长天天逼着你盯着你的环境……

毫无疑问,这些印象体现了现代大学最直观的特征:

海量知识的汇集地。从学科门类到具体专业,浩如繁星的人类知识汇聚于此,综合性大学在这点上更是“变本加厉”。学校、老师还会从不同渠道引入大量高价值资源,这种种资源在校外环境中不仅昂贵,而且常常难以获取。

知识追求者的社区。大学里,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知识的追求者。在这里,老师的职责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们更像是黑暗中灯火的守望者,为你们燃起无尽的未知当中人类所拥有的方寸光明,在传授知识的同时,给你们以获取知识的方法的潜移默化。

此外,作为一名理工科教师,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额外强调一点:

大学的主旨是科学。这看起来是一句废话,对不对?毕竟,从小到大,你们一直都被告知,所学习的是“科学知识”。但是,换成大学的思考方式,这里自然会出现一个问题,“科学”是什么?毕竟,古汉语里面早已有了“学问”的概念,“学问”和“科学”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你觉得上面的说法有些费解,或者,不太清楚其中所指代的含义,不用着急。接下来,我们要进一步展开的就是——

大学,怎么学?

在这里,首先要向大家表达一下我的歉意。因为,这实际上是个很难在简短的一次聊天中能够回答清楚的问题。所以,我只能是围绕上面所提到的核心概念加以解释和说明,给你们提供我个人的一些见解和思考,希望能有所帮助。

其一,面对浩瀚的知识海洋,想要在其中立身,乃至于开拓属于自己的疆域,古人有四字成语可以借鉴:博大精深。换句话说,知识的追逐者,需要在专业方向的基础上,拥有足够的广度、高度、精度和深度。以我所在的化学工程专业为例,如果没有相应程度的化学、物理学、数学等知识储备,根本就无法开始相关课程的教学;而在学习和研究的过程中,探索者最好还能拥有一定的编程能力,对社会和经济规律有一定的了解和思考;工程计算过程中小数点后数字的变动,有可能意味着巨大的灾难,抑或是重要的改进;化工厂的规划和设计,则要求我们对相应的工程体系有着完整的了解和思考。

其二,作为知识的追求者,相信大家都听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这句话。那还是两千多年前古人的思考。生活在今天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就更不可能“以有涯随无涯”了。在大学中,同学们真正要做的,不是知识的简单累积,而是从个人能力到专业能力的全面提升。如何实现这一点?我在这里能为大家给出的答案是:科学精神。

前面我们提到过,什么是科学?在古汉语里,“科”的本意是测量、量度。“科学”也就是可测量可量度的学问。换句话说,将科学区别于学问的关键,在于其所拥有、所提出的概念是否可以通过实证检验。进一步的,我们可以将科学定义为:在特定范围内,特定前提下,经过实验(实践)验证的,对客观事实和规律的定义和描述。

聊到这里,一定有同学会问,从这样的定义中,似乎看不太出来“科学精神”是什么?接下来我们试着展开一下——

科学不是真理,只是追求真理的方法。所以,同学们要学会质疑,习惯质疑,独立思考,让“为什么”成为本能。大学的教材,已经不再是“不可能出错的权威”,而仅仅是“学习的参考”。有疑问,就提问;得不到回答,就自己查资料、自己研究,避免轻易下结论、简单依赖结论。如果有精力、有时间,就自己试着去筛选和阅读更多的相关文献,这对拓宽视野、提高能力是极其有益的。

科学立足于现实,以现实验证为最终判断标准(当然,这里面涉及到一些抽象命题难以直接验证的情况,那么就需要足够充分的间接验证)。因此,务必“真诚地尊重现实”。一个概念,一个命题,一个模型,乃至于一个假设,都是在明确的前提和边界下才有其实际意义和研究价值,从而在现实中立足。古人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科学从逻辑出发,以对规律的描述为体现。这就意味着,作为探索者,需要有足够强的抽象思维能力,培养出“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敏锐。以近期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为例,我希望你们作为一名大学生,不能仅仅停留在“啊,病毒好可怕”的思维层面上,而要通过关注病毒的传播特点、生物群体的增长规律,以及当前能够收集到的统计数据,有能力对疫情作出自己的判断和思考。

其三,身为知识社区当中的一员,在不再有人能够手把手带你往前走的情况下,一方面自己要有探索和学习的能力,另一方面要有善用社区资源和环境的意识。这两方面,可以体现在很多很多不同的细节上。例如,主动学习,向老师寻求专业帮助和指导,多多借用图书馆和实验室资源,善于运用互联网和搜索引擎,寻求志同道合的同学共同探索,加入现有的研究和讨论组织,乃至于尝试着和社会对接,将所学所想与实践结合起来,让自己真正成为社区中活跃的一员,让学习、思考、讨论、交流、实验(实践)成为生活的习惯,成为自身成长的一部分。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想和你们聊的内容。不过,我猜你们还是更愿意把假期的时间花在自己身上、朋友身上,花在那些亲密无间互相依赖的人身上。所以,最后是一个起步较早、愿意为你们点起一盏小灯的老太太送给你们的祝福:

愿你们秉持科学精神,以有知求未知,以探索者的身份走进知识的殿堂,走进一个没有导游、只有先行者足迹的地方;

愿你们青春洋溢,神采飞扬,在这片校园里找到自己的热情与期望,看到自己的未来与梦想;

愿你们平安健康,茁壮成长,让自己的生命更加奔放,让你们的所爱更加骄傲;

愿你们一路前行,不负时光。

(作者简介:严世强,兰州大学化学化工学院教授,兰州大学教育教学发展顾问委员会副主任、学生最喜爱的十大教师;甘肃省高等学校教学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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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柄霖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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