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兰州大学文学院2022级本科生陈奕羲来说，足球一开始只是一份朦朦胧胧的喜欢。四年前，一条陌生的QQ私聊消息，把她从观众席拉进了绿茵场。从此，她的人生轨迹悄然改写——从零基础新生到校女子足球队队长，从边后卫到攻防转换的后腰，从“咄咄逼人”到学会体谅与随和。
2026年毕业季将至，回望这段与足球相伴的大学时光，她说：“足球带给我的，远不止比赛的结果。”
那一条私聊消息
四年前的秋天，一条突如其来的QQ私聊消息，让刚刚踏入兰州大学校门的陈奕羲与足球结下了不解之缘。彼时她还不知道，这项黑白相间的运动将如何深刻地塑造她的性格、改变她看待世界的方式。
“同学，我看你在足球爱好者的群里面，你是不是喜欢足球？想不想来和我们一起训练？我们在备战2023年甘肃省大学生运动会。”那是2022年10月的某个晚上，发消息的人是兰州大学阳光组足球队的队员。彼时的陈奕羲，虽然一直喜欢足球，却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以前没怎么踢过。”她坦言。但这条私聊邀请点燃了她的热情：“我说那我想来。”就这样，她从零基础起步，开始了自己的足球生涯。
“那个时候校队算是从零开始组建。”陈奕羲说。此前，阳光组足球队只在比赛前夕才临时招募队员。为了备战大运会，球队开始系统性地招人。陈奕羲抓住了这个机会。
大一刚入队时，她是边后卫。“那时候技术水平比较弱，边后卫以防守为主，对体能要求高。”随着训练和比赛的积累，她的位置逐渐移到后腰，负责防守和组织。“碰球的机会更多了，对传接球的要求也更高了。”从边路到中路，从单纯的防守到攻防转换的枢纽，陈奕羲在球场上的角色变化，映射着她的成长轨迹。
“技术水平、资历，还有和大家平时比较熟、人际关系融洽，教练综合考虑后选择了让我来。”大一跟着练，大二、大三、大四一直都在队里。比赛经验一点点积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拖时间，什么时候该犯规领牌。
“上一届队长要毕业了，就说那就你来吧。”从零基础新生到队长，这条路并非主动争取，而是“水到渠成”。
绿茵场上的高光与低谷
成为队长后，陈奕羲经历了更多难忘的比赛。如果要问印象最深的一场，她毫不犹豫地提到了2025年甘肃省大学生足球锦标赛的第一场。“一开始我们领先。”她讲述道，“我在禁区前沿造了一个任意球，队友罚进，1∶0。”大约15到20分钟后，她在本方禁区前沿犯规，送给对方一个任意球，对方直接罚进，比分变成1∶1。“刚刚立功了，马上就犯错了。”她形容道。中场休息时她向教练刘老师道歉，刘老师说：“不怪你，没关系。”最终进入点球决胜，陈奕羲罚进点球，球队赢了。“对我个人来讲非常刺激，跌宕起伏。”
然而，有高光就有低谷。最遗憾的一场，恰好是她本科阶段的最后一场比赛。那是2025年省大学生足球锦标赛的最后一场，对手是博文科技学院。那场她状态很差，只踢了半场就被换下。“那段时间心理上很疲惫，身体也很疲惫——联赛连着踢了四场，中间只休息了一天。我那个位置跑动多，到最后一场身体就很累了。”
她判断状态的标准很简单：“就看有没有敢主动接球、要球。那场我完全躲着球走。”教练说“这不是你的水平”。球队虽然赢了，但对她个人而言，“没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比赛之外，日常训练同样充满挑战。足球与学业的冲突是绕不开的话题。大二大三课最多的时候，陈奕羲曾跟随高水平运动队训练：“他们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训练，强度非常大。”一周训练三次，周末约比赛。上午满课，中午睡个觉，下午踢两个小时球，然后飞奔去继续上课。
五一假期球队天天训练，有一天还要去城关打比赛。恰逢期中，有很多课程要交作业。“我就在校车上一直写课程作业，到了踢球，回来继续在校车上写。”她笑称“命苦”，但转念一想，“我不去这两个小时，我也可能不会用来学习的，那还不如踢球。”
训练的条件也不总是理想。随着兰州夏日雨季的到来，训练常常在雨中进行。大运会前最后一次训练，下着雨，教练让大家慢跑40分钟。“跑道上面全是水，我们就在球场上跑，一群人两列队，绕着操场跑。”她说，“你看你前面那群人，看着那些学姐们的背影，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她们的最后一次训练了。踢完比赛你们就要分别了。”淋着雨有些狼狈，但那种感觉“挺青春的”。
不过，雨中踢球还算好的。有一天空气污染指数爆表，“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训练照常进行，练的是间歇跑。“跑下来感觉肺里面全是灰。”
比比分更长久的东西
经历了这些比赛和训练，陈奕羲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足球带给她的，远不止身体素质和球技。“抗压能力非常显著地提高。”她记得自己还不太会踢球时就首发出场，“站在球场上等裁判吹哨，我感觉比听高考铃声还紧张。”但80分钟踢完后，她发现自己坚持下来了，“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还挺厉害的。”她笑着回忆道。
更重要的是，足球改变了她看待他人和世界的方式。
大一时的陈奕羲对自己和他人要求都很严苛。早上六点半训练，她觉得六点到场才合理；跑步时有人说跑不动，她心里会想“这有什么累的”。她坦言那时“非常咄咄逼人”。
改变来自一次和队友的对话。有一次吃饭，她问对一位队友，你练了这么久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对方很生气了，陈奕羲一开始很不理解，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后来她才了解到，这位队友大一入学前刚做完一个大手术，恢复期不能剧烈运动，连军训都延期了，对方能坚持来训练，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件事让陈奕羲反思了很多。“不能太强求别人，做事的时候要多考虑别人的处境。”她说，“不能因为我做得到，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也应该做到。”从那以后，她学会了随和与体谅。如今她会说：“有些人来踢球，可能不是为了踢到最好，就是想来玩一下，喜欢这个氛围。”
谈起在足球中最看重的什么时，陈奕羲给出了答案：“首先要积极，主动跑位、主动要球。”然后是信任，她引用高水平队李老师的话，“你们不想给他们传球，因为你不信任他们能把球处理好。”如果缺乏信任，“你相当于少打了好几个人”。第三是自信，陈奕羲坦言：“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站上去就是为了赢对方。”
陈奕羲因本研贯通仍留在兰大，但本科阶段的最后一场比赛未能完美收官，始终是她心中的遗憾。不过对于未来，她态度明确：“继续踢，没有特殊情况就继续踢。”回顾这四年，她说自己的性格变得更加外向、抗压、乐观、坚持。“该坚持的时候就坚持，忍耐一下，可能有一些收获不是马上就能有，但长期坚持下来，你会发现有一点提升。当你发现时，会觉得非常欣喜。”
这或许就是体育之于成长的意义——它不保证胜利，不承诺完美结局，但在无数个清晨六点半的闹钟里，在往返冲刺后酸痛的肺腑里，在校车上赶作业的键盘敲击声里，在雨中慢跑时望着队友背影的那个瞬间里，一个人悄悄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对于即将各奔东西的队友们，陈奕羲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还是那个夏天的雨中慢跑：一群人列队绕场，雨斜打在脸上，她看着前面学姐们的背影，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会一直留在那里。
那是足球留下的，比比分更长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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