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大学报]兰大公益社团:在生存与发展之间

日期: 2021-03-26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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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兰州大学的校园里,有不少像“西部天空协会”“新长城自强社”“启明星协会”这样的公益社团,社团里怀揣着希望和梦想的年轻人们,奔走在西北的土地上,从校园到校外、从城市到大山,将校园公益的力量传播开来。作为高校社团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他们的规模和影响力在持续扩大,然而,在不断发展的同时,他们也时常陷入困境。

公益理想

周圆隆认为,人生至少要有一次做公益的经历,不管是支教,还是其他形式的公益活动,“总得看看社会的其他角落”。

周圆隆是西部天空协会的宣传部负责人,这是他做公益的第二年。中学时代的他就对公益很感兴趣,上大学以后了解到西部天空公益社团,便成为了其中一员。在他看来,公益更多是一种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周圆隆说,“你总得做些什么,在这个社会上留下一些影响,思想也好、行动也好,这是你能做得比较有意义的事情。”

西部天空协会是兰州大学规模最大的一个综合性公益社团,以支教活动为主,也会组织其他类型的公益活动,做过的有榆中县调研脱贫工作、流浪猫救助计划等,也会定期组织去敬老院和福利院看望,尤其在重阳节、中秋节等传统节日时。不久前西部天空主办的红十字会急救培训活动报名阶段开启,尽管事先已经交给了其他成员负责宣传,活动开始的时候周圆隆还是忙前忙后地布置场地,发宣传单。对于社团内一切事务,他都乐此不疲地去做,“大家不会把任务边界划分得那么清,有什么事情都会一起帮忙。”在西部天空这个大家庭里,他真正地找到了归属感。

对于新长城自强社负责人张钧倍而言,与其说热爱,不如说是责任推着他一直前行。在自强社工作的三年里,他参与筹办了爱心环保宿舍、公益知识竞赛、公益策划大赛、垃圾投进“趣”和“善行100”等多项活动,身份从普通成员转换成社团负责人,做公益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以前的他认为,做公益虽然不能带来物质上的回报,但有精神上的满足。逐渐他发现,工作做不好,精神上也不快乐,光靠热爱去支撑这样一项事业是不够的。所以他理解时间一长做公益就逐渐失去热情的同学们,但是他始终强调“初心是最重要的”。张钧倍说,如果热情不再,那责任一定要放心里,不能忘记最初是为什么开始。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张钧倍也在用自己的行动影响社团成员们,虽然作为负责人已经可以将工作分派下去,但大多数社团活动他还是会亲力亲为地组织和宣传。“社团一直延续,靠的就是这种精神一届一届传承。”

自强社之前的服务宗旨是“传递社会关爱,锻造自强之才”,前任社团指导教师金凤芳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助人自助。老师问张钧倍理解的“助人自助”是什么意思,张钧倍回答,应该是帮助别人也就是帮助自己的意思吧。老师笑了,说:“很多人都是这么理解的,其实助人自助是帮助别人让他们自己帮助自己,也就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从那以后,张钧倍对公益有了一个新的理解,就是帮助别人不仅是一时的帮助,还要让他以后在没有别人帮助的时候可以自助。

华伟伟是“启明星协会”的负责人,他的工作大多数离不开孩子。大一第一次参加社团“凡尘相遇,有你安心”的活动,他们去了一个叫“凡尘安星”的关爱自闭症儿童机构,发生了一件另华伟伟至今还印象深刻的事情。由于是民间自发组织,运行全靠筹集善款,机构里的日常生活维持得很艰难,那天孩子们吃水果的时候,有个孩子吃完撕了两张纸准备擦嘴,老师看到了心疼地说:“擦嘴用一张纸就够了呀,我们哪里有这么多纸呀。”说完撕下了一张纸给了另一个孩子。看到这一幕,华伟伟的鼻子一阵酸涩,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从那时起,他坚定了要帮助他们的决心,虽然自己的能力有限,但也可以尽一份力。

在启明星工作的三年间,除了关爱自闭症儿童活动,他还参与了贫困地区小学支教活动、为困难儿童举办的义卖、满足小朋友愿望的“心愿桥”和留守儿童日记等活动,在与孩子们打交道的过程中,大大小小的触动与感动不胜枚举。华伟伟表示,虽然“启明星”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公益社团,但是并不代表他们的力量渺小,社团的每一位成员都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有困难的孩子们,“就像天上的启明星,为大山里的孩子指引前进的方向。”

碰撞现实

就像硬币的两面,公益的背后也并不总是充满热情与希望。

提起支教,很多未接触过的人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泥泞不堪的操场,风雨飘摇的教室,孩子们们淳朴的、红扑扑的脸,还有对知识充满好奇与渴望的双眼,第一次参加支教的周圆隆也不例外。然而,现实情况却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好的一方面在于,现在贫困地区的学校硬件设施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水泥操场、多媒体教室大多已经建设齐全。主要的问题是,由于地区闭塞、师资力量匮乏,孩子们的眼界开拓以及对教育的重视程度还远远不足,甚至随着社会娱乐风气的低俗化,他们的价值观与思想教育也受到了影响。“现实与预期落差挺大的。”周圆隆说。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堂尴尬的阅读课。课上,他讲了几个新的成语,为了创新授课模式、活跃课堂气氛,他让孩子们自己导演舞台剧,将新学的成语演出来。他设想孩子们应该会编排出各种小故事,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们表演的是“抖音”里的梗。在传授中国传统文化的课堂里,不过三年级的小学生们想出来的却是毫无营养、烂大街的段子,这令周圆隆顿感失望,其他几位在场的老师也面露尴尬之色。

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有一次播音主持课,孩子们在课上嬉笑吵闹,周圆隆不断想维持秩序回到正轨,他们也不断想插话打断,甚至还开玩笑说“老师,你有对象了吗?”除了生气,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担忧与无奈:这些孩子的教育问题怎么办?他们的家长忙于务工无暇顾及,孩子缠着要手机的时候就随手给了,也很少操心孩子的学习与心理问题。沉迷网络游戏、社交软件其实是正常的文化娱乐活动不足的表现,周圆隆明白,这对于分辨能力弱、自制力不强的小学生们来说,情况很不乐观。

“一个地区的教育问题与师资力量、家庭环境、政府政策都密切相关,”周圆隆坦言,作为大学生志愿者,个体力量还是太小。在那次阅读课后回学校的车上,他与其他同事们交流感受,他说自己不知道这些孩子的未来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怎样改变,不甘心,却无力。

兰州大学自强社的社长张钧倍早已习惯了“落差”。

第一次参加中国基金会举办的“善行100”劝募活动的时候,他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带着培训学到的知识技巧和一腔热情,一定可以劝募到不少善款。这些善款可以用来给贫困地区的小学生们送包裹,有100元的文具包和200元的温暖包,温暖包里的围巾、棉服等物品可以让他们更好地过冬,每次想到这里,张钧倍便觉得十分有动力。

2019年11月连续5个周日,1300余名志愿者们散布在市区兰新市场、酒泉路、大润发等地宣讲劝募。每当有路人经过,张钧倍总是一个箭步冲上去,微笑着自我介绍,循序展开宣传册,介绍活动宗旨与方式。天气寒冷,行人步履匆匆,很少有人会耐心听完他的介绍,态度好的会婉拒,态度不好的会冷着脸拨开宣传单。一次次地向前、一次次地被拒,连续两次活动,站了一整天也没有劝募到一分钱,张钧倍的热情被“浇灭”了。也是那个时候他知道,做公益并不是理想中这么美好且顺利的事。

对于社团其他一些成员来说,如果困难不是阻挠理想的原因,那么平淡与琐碎也许是。“很多人以为加入公益社团就可以支教、敬老,很正能量很热血,但其实你还要做很多社团琐碎的工作。”张钧倍表示,一些刚加入自强社的新生们最开始很有激情,期待以自己的力量改善社会,他们做好了挑战困难的准备,却没有接手社团平常工作的打算,时间一长便觉得无意义,后来也加入了“混日子”的队伍。做PPT、整理资料、汇报财务、街头宣讲、后勤准备、打扫卫生、挂横幅搬桌子这些都是社团日常要做的工作,相比支教、敬老这些项目,难免显得“不痛不痒”,没有意义。张钧倍表示理解,但他也常纠正这种心态:公益不只是手摘星,更需要脚踏地。

唤醒与被唤醒

每个公益社团与个人都面临着不尽相同的问题,有些问题无能为力,有些找到了解决之策。

通过多次支教经历,周圆隆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授课方式,那就是亲切但不失威严,以启发与引导为主。周圆隆不习惯居高临下、有距离感的授课,更喜欢以“哥哥”的身份去和孩子们相处,他认为这种方式的好处在于迅速与孩子们拉近距离,平等对话与交流。每节课的最后他都会根据今天上课的主题和学生表现来说一段话,以此启发与教导他们。

如果当天课堂纪律很差,孩子们调皮捣蛋,周圆隆就会说:“今天我们几位哥哥姐姐就是大家的老师,不管谁站在讲台上大家都要保持基本的尊重,哪怕老师脾气很好。你们会看老师的脾气来决定自己的行为态度吗?大家想一想,这样到底对不对呢?”孩子们这个时候往往会沉默,周园隆就会接着引入到生活中,告诫他们平时对待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也要尊重。他明白,40分钟的课堂时间并不能让他们学到多少知识,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最后几分钟“循循善诱”的谈话时间,来传递他认为更重要的东西———那些课本上没有但对他们的成长又颇为重要的东西。

“哪怕他们能听进去一句话都好。”周园隆说,“教育不就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的过程吗?”

张钧倍不知道自己在做公益的过程中唤醒过多少灵魂,他更倾向于认为自己是不断“被唤醒”的那个人。

“善行100”受挫的经历让张钧倍经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甚至想到过放弃,他找到当时负责活动的学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对于第一次接触公益的自己来说,一次次的失败就是在消耗他的热情。学长耐心听完以后,安慰他说,劝募活动不成功才是常态,成功是非常幸运的少数案例,不要被困难吓倒。“生活中很多事情都不会那么顺心的,但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放弃全部,现在的坎儿对于以后的你来说都不值一提。”学长云淡风轻的几句话让张钧倍郁结的心情逐渐舒展开,对公益的热情与信心又重新被唤醒,他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偶尔会迷茫和困惑,需要鼓励和帮助。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张钧倍告诉自己,认定的事情就要一直做下去。

当了活动负责人以后,张钧倍参加了西北校区的培训赛,去西安的很多高校进行了学习交流与培训,接触到了很多公益界的著名人士与老师,学到了很多东西,例如对公益的理解,如何组织活动,如何招募、培训志愿者,如何与外界联系沟通等。不仅是眼界得到了开阔,老师的话也引起了他内心的共鸣,张钧倍的思想和认知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很多话都点醒了那个时候的我,这对我整个大学生活来说都很有帮助。”

关于未来

谈起未来的打算,周圆隆挠了挠头,他并没有非常全面的设想,但可以确定的就是会加强宣传和扩大规模。他表示,社团在学校的知名度不高,很多同学甚至不知道“西部天空”协会是做什么的。尽管方法与渠道道不是很多,周圆隆也有了大致的想法,那就是多办一些培训与公益课堂,让愿意参加公益的同学更多地参与进来。他同时希望学校也可以加大资金与资源的投入,“每到社团纳新宣传的时候资源就很紧缺,而且很多物资比如帐篷和桌子都坏了,没有更新。”他表示,公益事业的发展更重要的是大环境,如果学校可以扶持,社团发展会容易很多。

除了对校方抱有期待,周圆隆也同样将目光转向校外,他认为校园公益社团如果想要发展下去,就要寻求更大的发展平台与更成熟的理念,最好的方法是与国内一些较为成熟、专业的公益平台合作,目前,西部天空协会已经与兰州市红十字会、兰州市青年志愿者协会等市级志愿组织合作。更细的打算周圆隆没有再想了,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务实的人,“一步步走吧,到那一步再看。”

提到社团宣传,张钧倍面露难色,他直言这是“每个公益社团都难做的事情”。为了做好宣传,张钧倍提出了以个人账号在QQ空间和抖音、快手等平台发布社团精彩内容的建议,同时借助校园一些较大的媒体来帮忙转发,这样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善微信公众号上流量小、热度少的问题。“至于更好的办法,我们也还在讨论,但是这个话题不会停止。”

今年以来,自强社做出了不少创新,最主要的集中在提高社团成员积极性与凝聚力上。张钧倍介绍道,目前打算在社团内建立“兴趣小组”,爬山、羽毛球、阅读、篮球……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样在社团里的归属感会更强,体验感也会更好。除此之外,社团还会收集每一位成员的生日信息,在每月的社团大会结束后,都会给近一个月内生日的同学们集体过生日。张钧倍表示,这种“暖心”的做法让同学们很感动,工作积极性总体上也得到了提高。

“积极性这方面也只能通过团建来提高,”张钧倍说,“毕竟我们是一个社团,我们不能要求他们。尽力吧,尽力就好了。”

华伟伟对未来的期盼和打算很简单,今年“启明星协会”重回A类社团,他的心愿就是能够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将A级社团的称号保留下来。

“总算完成了三、四届人的梦想吧。”他笑着说,眼里满是轻松和喜悦。

(《兰州大学报》第982期 2021年3月19日 第3版 教学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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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微
图:
视频:
编辑:陈柄霖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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