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兰大人】全国青教赛获奖者张文雅:讲出精气神儿

日期: 2020-12-29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作者:校报记者团 吴佳睿 赵琪 吴桢 马也平 苏小飞

原创·首发·独家

实验课后与学生合影

在第五届全国高校青年教师教学竞赛中获得理科组二等奖

张文雅准备的教案打印出来比立起来的一元硬币还高

在野外做实验的张文雅

2020年10月29日晚,等待在第五届全国高校青年教师教学竞赛(以下简称“青教赛”)决赛现场的参赛选手张文雅手机端收到了比赛总成绩——二等奖,总排名第九名。看到成绩的这一刻,内心五味陈杂,有激动、有释然、有遗憾、有不甘。从不轻易落泪的她在酒店一个人“放肆地”哭了一场。

耗时半年的青教赛之路总算划上了一个句号,虽不完美,但于个人来说,也是一场宝贵的修行。

回想起一路从校赛、省赛杀到国赛,张文雅满心感慨。她说,之所以能够获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冯虎元副院长这个伯乐”。张文雅笑着说:“他的眼睛特别‘毒’,我们学院连续三届出了三个省赛一等奖,并分获国赛一、二、三等奖,这三个人都是被冯虎元副院长选出来的。”

渐入佳境

这不是张文雅第一次参加青教赛了。

她第一次参赛是在六年前的2014年元月,彼时的她刚刚博士毕业不久,还没有上过讲台,甚至没有旁听过其他老师的课。当听到冯虎元说让她参加青教赛的院内选拔时,她是抱着“凑人数”的想法报名参赛的。

那一年,令张文雅印象深刻的是和她同台竞赛的一位师兄,这位师兄在博士后期间就有了丰富的本科生教学经验,赛场表现非常有感染力。“师兄是一个很有底蕴的人,出生在动物学世家,爷爷就是兰大的老师,而且他本人涉猎特别广,比如学生最近看一个动漫,他也能给你联系课程内容讲讲是怎么回事。”这位师兄正是当年院赛第一名,也是2016年的国赛第一名——丛培昊副教授。

而对于张文雅而言,首次教学比赛结果很不好。张文雅笑着说:“猜猜我第几名?”还没等记者回答,她又苦笑着说:“我拿了倒数第三名。”出了赛场,张文雅找到冯虎元,说自己讲课就是不行。冯虎元告诉张文雅:“你要好好努力,你绝对是个讲课的好苗子。”

尽管比赛成绩不尽人意,冯虎元的鼓励却让她重拾信心。虽然她觉得这只是冯老师安慰的话,“但是对于年轻老师来说,心拔凉拔凉的时候,别人给你一句认可的话,也是一种特别好的鼓励”。

再次参加比赛就到了2018年12月,也是张文雅第二次参加学院青教赛。在这次青教赛中,张文雅拿了学院第二名,并在此基础上,获推荐参加了2019年12月的校级青教赛,也获得了第二名的成绩,“对我个人来说算是一次小的飞跃”。在张文雅看来,从校赛到省赛再到国赛,冯虎元就是一个“背后的推手”,推着自己一步一步向上拼搏。

疫情后的五月份,张文雅接到通知,开始准备省赛。与校赛相比,省赛的难度要大得多,校赛只需要准备十个节段的教学内容,省赛却需要准备二十个不同的节段,“相当于把整本书都讲下来”。由于《动物生物学》这门课程是由张文雅和导师、师兄三人合讲,张文雅只讲授其中约三分之一的章节,对于部分章节内容,她几乎是陌生的。

当时已经开学,张文雅每星期三、四、五需要全天在榆中校区上实验课,而上课间隙的零碎时间却无法系统地梳理每一章节的知识点,更无法做出高质量的PPT,她只能在没课的日子“熬在实验室做PPT”。

高压下,她甚至一度想过放弃比赛。

动员大会上,工会白胜欣副主席要求所有参赛老师在一个月内上交比赛需要的PPT和教学设计,张文雅坐在旁边,小声地说了一句:“交不上来怎么办呀?”白胜欣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说交不上来咋办?”离开会场的时候,一位一同备赛的老师悄悄跟张文雅说,“你别想着退赛了,这个时候已经不由咱们控制了。”

那段时间,张文雅每天只吃早、中两顿饭,“早饭在家准备好,中午去妈妈家里吃,吃完立马回学校,一屁股坐下就再不抬头,晚十点后回家都是常事”。家里的事情全部交给老人,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备赛之中。她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基本上我们家老二睡着了我才回家,她醒来之前我就走了,那一个多月她没见过我。”省赛备赛的一个月,是最煎熬最痛苦的一个月。

所幸还有“好闺蜜、好战友”李婷和她一起并肩作战。备赛期间,两人一起排练,有时排练累了,就互相诉苦,“吐槽完又相互鼓励”。省赛前两天,她们突然发现没有职业装,就临时跑到商场,“花大价钱一人买了一套衣服”。上赛场前,俩姐妹还互相帮对方整理服饰和妆容。

比赛前,张文雅把教案打印出来,一共382页,比一枚立起来的硬币还高,摞在一起比教材还厚。

省赛当天中午,张文雅在妈妈家吃饭,“感觉胃已经缩水了,吃不下去”。她爸爸心疼地埋怨道:“你这是比赛呢还是要命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回忆起省赛现场,张文雅笑了起来,说道:“那天是巅峰状态,讲得自己特别高兴。”

她在课堂上播放了辅助教学的视频,“放视频的时候评委老师配合得特别好,现场气氛很‘high’”。按照规定,每位老师应该讲二十分钟左右,误差不超过一分钟。张文雅讲到最后一句话,“我们下节课再见”,语音刚落,铃声响起。

走出赛场,张文雅激动地拥抱赛场外的志愿者,“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说到这里,张文雅笑得眉眼弯弯,“我真的觉得我解放了”。

与省赛时的焦虑相比,张文雅准备国赛时“心态稳了很多”。冯虎元让张文雅把要讲的每一节段都录下来,找了四名老师和两名学生听课并从不同的角度提意见。冯虎元不仅从技术上支持张文雅,还从精神上给她“打气”。他不断地鼓励张文雅,和她一起分析上一届的一等奖参赛视频。分析完,冯虎元说:“我觉得你不比他们差呀。”

“一开始不在状态,录完课件之后,才开始进入状态。因为我觉得冯虎元副院长都费了这么大劲儿了,我要是不努力的话,就太对不起他了。”从省赛到国赛,备赛变成了从完成教学内容到苛求精益求精的一个阶段,一遍遍地,张文雅对每页ppt的内容、动画、配色、字号字体进行完善;并一篇篇查阅最新科研文献,力争每一个教学节段都有最高水平、最新科研进展的有机融入,体现教学内容的新颖性和高阶性。

国赛参赛资料是在网络端提交,提交完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张文雅用15天的时间写完讲稿,斟酌、打磨每一句话,“涂涂改改,把每一句话都定在那”。冯虎元多次请不同学科背景的老师来听张文雅试讲,一章章抠细节。教师教学发展中心的李贞源老师把教发中心录播教室906的钥匙交给张文雅,告诉她随时可以过来排练。于是,决赛前一段时间,张文雅成了教发中心的常客,上午讲三个节段,下午四个节段,晚上再来三个节段,“两天就能把比赛的二十个节段全部过一遍”。一遍遍地对着空教室讲,一遍遍地磨合自己的语言、神情和教姿教态,并一遍遍熟悉课件的内容,做到心中有课件,甚至将每一页的内容刻在脑海中。刚开始试讲的时候多少是紧张的,整个人也是紧绷起来的,讲到后来,她发现“讲着讲着就能面带笑容,越来越轻松”。有时她讲得过于投入,忘记了时间,出来一看,整层大楼黑洞洞的,“怯怯地看看有没有人,然后把灯关了,再锁门”。

备赛的过程中,学校教发中心和工会多次组织专家对参赛选手进行培训。从教学设计到教案美化,从教姿教态到仪容仪表都进行了全方位的打造。教发中心邀请上海交通大学教发中心的邢磊老师来交流,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给参加比赛的老师们“开小灶”。与此同时,工会白胜欣还多次请原甘肃省电视台主播、现兰州文理学院教师刘静老师来给她和一起参赛的李晓莉老师纠正台风和表情仪态等。

回想起参赛的经历,张文雅感激地说道:“每一个人对你每一次的帮助都是促成你成功的一个动力。”

兴趣教学

张文雅现在带本科生的两门课程,分别是大一的《动物生物学》和大三的《生物技术综合实验II》。

她上课从不点名。开学第一节课上,她就告诉学生:“来不来是你的自由,但是来了就要好好听课。”上课前,她经常会绕着教室过道走一圈,数一下人数,果然从来没有学生翘课,“这对老师来说也是一种鼓舞”。随后,她又开玩笑地说道:“大一学生乖,不敢翘课。”

她相信,作为一名年轻的老师,自己了解学生想听什么,能够把课堂内容设计得既吸引学生的学习兴趣,又有一定的难度,满足教学任务要求。

《动物生物学》是生科院全体大一学生学的第一门专业课,因此,如何通过这门“枯燥的”专业理论课吸引学生对本专业的兴趣,是张文雅设计课堂教学内容时优先考虑的问题。

讲动物细胞结构的时候,张文雅会从网络上找到相关的动图和科研文献,让同学们看到一个“小小的细胞也能为人类做这样大的贡献”。学生从最初“干巴巴地接受知识”,到看到有趣的动图时课堂气氛活跃起来,对知识的印象无比深刻。

为了提高学生的兴趣,张文雅除了讲解每一章的基础理论知识,还会增加一些最新的科研进展。自从开始带这门课,她养成了“收集素材”的习惯。她不仅关心科研进展,甚至不放过朋友圈里其他老师转发的相关内容,“看到就收藏下来,然后按照课程章节分门别类地储存”。

张文雅希望,即使没能让学生爱上这门课,也不能让学生对生物学失去兴趣和信心。

与大一的理论课相比,大三的实验课更加生动有趣,但面对的问题也更多。

做一组大实验,往往要耗费两至三个星期的时间。从第一天学生走进实验室,在实验台上“跑胶”开始,到最后一天从小白鼠血液中提取出抗体,放在摇床上和抗原结合,看到自己实验的“战利品”,时时刻刻都需要老师在一旁指导,处理形形色色的问题。一旦其中某个环节出现纰漏,都可能导致实验失败。

虽然大部分学生已经在大二的生理课上解剖过小白鼠,但仍有一部分学生存在心理障碍。

按照实验要求,学生需要每星期给小白鼠注射自制抗原。第一个星期,有女生看着小白鼠不敢下手,哭着找张文雅求助。而到了第四个星期,要通过摘除小白鼠的眼球,从眼动脉取血,那位女孩子很熟练地完成了实验操作。张文雅欣慰地说:“踏出第一步之后,后面就不是事儿了。”

结束实验动物生命之前,张文雅告诉学生,“死亡是实验动物的使命,而对生命的敬畏是我们的起码准则”。从科学研究的角度来讲,我们会尽可能地减少实验动物的痛苦,而实验完成后,则需要同学们妥善处理动物尸体。

她仍记得第一只被自己结束生命的实验动物是大一动物学实验时的一只兔子。解剖兔子之前,要从耳缘静脉注射空气,形成栓塞致其死亡。注射空气的过程很顺利,但是兔子“死前把眼珠翻过来,朝着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一眼真的记忆深刻,感觉心脏被堵住了”。因此,张文雅很能理解学生的恐惧和难过。

课上,张文雅反复和学生强调要尊重实验动物。她曾在自己的博士毕业论文中引用基础医学院实验动物中心实验动物纪念碑碑文“魂归大自然,功留天地间”,致敬那些为科学献身的实验动物。

除了知识,张文雅更希望传授给学生乐观的人生态度,而“穿得精致”,充满“精气神儿”就是对学生潜在的尊重和感染。“我读大一的时候,我的动物学老师,也是我后来的博士生导师,总是穿得精致得体,讲课又生动大方,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学们都愿意听她讲课。”

张文雅认为,衣着得体地站在讲台上,不仅让自己身心愉悦,更能向学生传达一种乐观的精神。所谓课程思政,并非在课堂上解读政策,而是老师用自己“开心的状态把课讲开心了,让学生听开心了,从潜意识里对学生进行培养,告诉学生成为什么样的人”。

作为班主任,她鼓励学生全面发展,首先拥有健全的心智,再多方面发展自己的能力。

在今年的新生班会上,她和学生约定,“都要健健康康地活到自然老去的那一天”,学生们异口同声地答应。她对学生学业方面的要求是不挂科,喜欢生物学就认真深造,实在不喜欢的就抓紧转专业,不要在蹉跎中耽误大好时光;最重要的是,要全方面提高自己的社交能力。

提高社交能力,一方面是为了“把自己成功地推销出去”,更重要的是,与人沟通可以释放压力,缓解心理问题。她告诉学生,如果感到人生无望了,就去找她聊一聊,“老师一定有办法帮助你解决问题”。她痛惜地说:“现在那么多孩子抑郁,很大程度上是封闭了自己。”

在班会上,张文雅要求学生“不许谈低质量的恋爱”。她给学生举例子,一位2015级的本科生为了陪男朋友,放弃进萃英班的资格。女孩的家长找到张文雅,希望她给女孩做思想工作。但张文雅得知,女孩不去萃英班不仅仅是男朋友的原因,也是因为不愿面对萃英班学霸云集的压力。她尊重了女孩的选择,并告诉女孩的家长,“相信自己的孩子在哪儿都能发光”。大四,女孩保研清华,男孩也在爱情的激励下考入中科院的生物物理所。这样美好的爱情故事惹得同学们一片羡慕之声。

张文雅说:“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谈恋爱,但是要看你谈的是谁?是什么样的恋爱?”

九年求学

2003年,张文雅考入兰州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物技术专业,从此开启了她在兰大九年的求学生涯。

回忆起大学生活,张文雅最后悔的就是大一的时候没有掌握系统的学习方法,对未来没有规划。如今自己也站在了讲台上,她希望让学生避开自己走过的弯路。

“我当时学动物学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努力,每天去图书馆背知识点,但是最后只考了七十几分。”张文雅开始反思。她发现,学好《动物生物学》这门课的关键就在于“每一章要对比去看,要系统梳理、构建知识体系”。因此,每次上课,她都要求学生思考:每一个动物类群新的结构特征是如何进化来的?新特征的出现对它更好地适应当前的生存又有什么影响?

张文雅认为,自己当时没能系统地规划未来,也与高中的填鸭式教学有关系。大一时,她的课外活动就是和舍友闲暇时一起吃小火锅,偶尔出去唱歌。她参加了一个社团,却因为“一直‘打酱油’,最后被‘踢出来’”。尽管她每天都去图书馆,按时完成作业,大一期末却只能在五十人的班里排到二十多名。

那时,张文雅才意识到“好好学习其实是最空虚的”。她解释道:“好好学习,看起来很实际,但是考90分是好好学习,考60分也是。”痛定思痛,张文雅决定做出改变。大二开始,她依然固守在自习室,但是不再是零散的死记硬背每个章节的知识点,而是开始尝试梳理构建知识体系和框架,并尝试阅读课外知识来扩大认知面。

大二期末,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生物技术基地班。

大四,张文雅保研本校。由于舍友全都考研,白天只有张文雅一个人在宿舍里,“觉得很空虚,想干点什么”。最初,她试着打游戏,因为“之前三年都没打过游戏,连包夜都不懂是什么”。但是几天之后,她发现游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就开始自学photoshop和of鄄fice等办公软件。回想起来,张文雅很感谢那段“无聊”的时光,正是因为“那段时间闲得无聊,才催生了这些对我后来工作有特别大帮助的技能”。

准备青教赛的时候,需要在PPT里插入示例图片。平时给学生讲课可以从网上直接下载教材里的插图。“插图里文字特别多,会给每一个结构都标注清楚。”详细的注释对于学生来说是学习生物结构的利器,但对于教学比赛的评委,复杂的注释会使PPT的精美程度大打折扣,导致评分降低。得益于大四时掌握的photoshop,张文雅能够把插图上不需要的信息源删掉,同时提高像素,让平平无奇的插图变得整洁精美。

提起导师张迎梅,张文雅笑着说“我和我导师是一对比较离奇的组合”。

刚刚得知自己拿到了保研名额,张文雅就找到了张迎梅,表示希望做她的研究生。令张文雅感动的是,导师没有犹豫,直接告诉她:“你要是决定了就来,我就再不要别的学生了。”从此,张文雅就跟着张迎梅,从硕士读到了博士。

在张文雅眼里,导师是一个不怒自威的“女强人”。“一旦张老师布置什么任务,我都诚惶诚恐,贴个小纸条,提醒自己按时完成。”但随着时间推移,张文雅发现,导师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和导师是“很平等,很愉快的相处模式”。最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出去开会,有人说,“你真像你导师”。

张文雅认为,之所以自己能够在博士刚毕业就拿到科研项目和国家青年基金,独当一面,与导师的“半放养”分不开。读研期间,导师告诉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了课题的束缚,张文雅就按照自己的兴趣,阅读文献、设计实验,并在一遍遍与老师的探讨过程中如期完成科研工作并顺利取得博士学位。“在这个过程中,老师给了我们很多试错的机会。”读博的时候,张文雅和同门的论文都被导师改过三、五稿甚至更多,最后发现,第一稿和最后一稿“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个人的能力得到锻炼和提升”。

导师张迎梅在生活和工作上对待张文雅像一个慈祥的长辈。青教赛前,所有人都在给张文雅加油鼓劲,只有导师宽慰她,“差不多就行了,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导师帮她看比赛的课件,客观地指出问题。张文雅理解导师的苦心,“很小心地指出来,怕你受打击”。

科研之路

2012年博士毕业,张文雅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青年科学基金项目,有了“第一桶金”,她便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科研当中。张文雅主攻环境动物学和生态毒理学,通过分析花背蟾蜍的生活习性来研究环境胁迫对两栖动物生活史的影响。

2013年,导师将自己的研究生郭蕊派给张文雅,成了张文雅科研路上的左膀右臂。两人摸索着,开始走上独立科研之路。她俩名为师徒,实际上却像姐妹一样,郭蕊从不叫张文雅“老师”,只叫她“师姐”。

最初并不是一帆风顺的。2013年和2014年,已经留校两年多的张文雅仍没有学术成果,“整个人特别紧张,处于高压状态下”。张文雅形容这两年为“瞎子过河”,没有明确的方法,只能埋头查文献,做实验。

2015年和2016年,张文雅和郭蕊一头扎进野外,在白银和刘家峡的黄河河漫滩上开始了两栖类繁殖特征的研究实验。

第一次去刘家峡野外考察的时候,张文雅是和丈夫赵伟一起去的,“先去摸摸地方,看看环境怎么样”。由于没有经验,且是夏天,两人“穿着短袖,没有任何防备,面对刘家峡凶猛的蚊子,基本算是裸奔了”。张文雅抓蟾蜍的时候,感觉到有蚊子就拍一下,“甚至有时候太投入了,根本感觉不到”。回家之后,张文雅发现浑身都是蚊子包,鼓起的肿块直到两三周后才完全消失。从那之后,她再去野外考察,会戴着养蜂人专用的面罩,全副武装。

由于蟾蜍是两栖类动物,生活在河漫滩上类似沼泽的地方。人走下去,有时候泡在水里,有时候泡在泥里。因此,张文雅和郭蕊每次都穿着雨靴在河漫滩上抓蟾蜍。

有一次,张文雅半条腿陷进淤泥里,她先在淤泥里脱掉雨靴,再把雨靴从淤泥里拔出来。即便这样,两人回来也常常是一身淤泥,“裤子全都被泥点溅湿了”。一开始会有村民在旁边好奇地询问、观察,到后来,村民们一看到他们放在河漫滩上的一排桶,就知道“兰州大学的又来搞科研了”。

晚上七点左右,蟾蜍进入求偶高峰期,持续到十一点左右结束,张文雅和郭蕊就从傍晚蹲守在河漫滩上,等蟾蜍抱对。“强扭的瓜不甜,随便抓一公一母放在桶里不产卵”,两人只能等着蟾蜍们“两情相悦”,再成对地抓进桶里。第二天清晨回来,从桶里取出蟾蜍卵带,把蟾蜍放归自然。

让她印象最深的,是从河堤走到河漫滩的30多度斜坡,大概5米高。从观测点走到下河堤的台阶,最少需要十五分钟。张文雅不敢从河堤直接下去,每次都“乖乖地”绕到台阶走下去。但是在郭蕊的带动下,张文雅也渐渐克服了恐惧。从最初坐在河堤上,手脚并用地“蹭下去”,到后来直接站着“滑下去”。张文雅笑着说:“这方面郭蕊是我的老师。”

“野外真的很辛苦”,但这些都比不上数蟾蜍卵带里的卵子令人痛苦。

一颗蟾蜍卵子直径2毫米左右,一条卵带里最少有一千多颗卵子,有时候甚至能达到三千颗。

两人头顶大太阳,趴在装有蟾蜍卵带的桶上,密密麻麻的卵子包裹在透明的胶膜里,一不小心就眼花了,要从头开始。最初,两个人数卵带,一上午最多数两条。后来,张文雅改进了方法。她把一条卵带盘成一卷,放在白纸上拍照,再把照片打印出来,用铅笔一边勾画一边数。

再后来,需要的样本数量越来越多,抓的蟾蜍也从十几对变成几十对,靠人工数已经无法满足需要了。张文雅灵机一动,尝试用细胞计数软件数卵子,不断优化参数,最终把误差降低到三千颗卵子里误差不超过十颗。就这样,张文雅数卵子的时间从两个小时数一条卵带到三天数完一年所需要的样本量。

教学科研工作中,丈夫赵伟也给张文雅提供了很多帮助。赵伟高张文雅一级,两人读博时候的实验室在同一层楼。赵伟老师主攻动物生态学,博士毕业后也留校任教了,亦是2018年第四届省青教赛一等奖、全国青教赛三等奖获得者。两人无论在教学还是科研中,都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张文雅说,2018年赵伟老师拿下甘肃省青教赛第一名时,“我就是一枚妥妥的小迷妹”。而正是在赵伟的带动、鼓励和支持下,张文雅才一路坚持完成了全国青教赛。记得最初去刘家峡野外考察时,张文雅不会开车,又怀有身孕,赵伟不舍得妻子坐长途巴士颠簸跋涉,就亲自开车送张文雅和郭蕊去刘家峡。在后来的科研工作中,赵伟老师也给张文雅出了很多很棒的主意,两人一起成长一起进步。

说起和丈夫认识的经历,张文雅笑得很幸福。读研期间,张文雅经常坐在天演楼自习室靠近门口的桌子上自习,赵伟每次上楼都会看见“一个很乖巧、很认真的女孩在自习”。渐渐地,他们熟悉了起来,赵伟经常打着“学习软件”的名义找张文雅聊天。“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被他套路了,那个软件他会用,就是假装不知道。”张文雅笑着靠向椅子背,“想想自己挺傻的,万一给人家讲错了呢”。

博士一毕业,两人就结婚了,如今儿子六岁,女儿三岁。在张文雅眼里,赵伟是一个慈爱的好爸爸。“有时候我正在忙着写论文,孩子喊我的话,我会很烦。但是赵老师无论多忙,他都不会跟孩子生气。”

张文雅笑着埋怨道:“我们家姑娘跟他特别好,都不跟我玩。”

(《兰州大学报》2020年12月04日 总第975期 第0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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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侯牧晨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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