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大学报]“再见了”,我的朋友

日期: 2020-11-20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作者:白颖超(马克思主义学院2017级本科生)

原创·首发·独家

在这里有一个任性的故事,我要讲给那个愿意配合我任性的朋友。你在我的有限的人生中起着除亲人之外最重要的作用,可是却因为我自己某些心理的不对付,我至今却再也不愿见到你,我亲爱的朋友。

初中一年级开学,我战战兢兢地坐在教室里,穿着粉色纱边的短袖,黑色的牛仔裤,带着一个从家里面找出来的项链,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装成一个文静小姑娘的模样。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她,利落的短发,随意的浅紫色的运动衣,一双凉鞋,拿着一把老式弯把的雨伞,边甩着水,边吊儿郎当一晃一晃地在大家以及老师的注视下走了进来。“这个人还真是嚣张,看着不怎么样,迟到了还嬉皮笑脸的,真是醉了。”满脸嫌弃的我不想再看她第二眼便回过头来。果不其然,每个人依次简短的介绍,到她那里就画风大变,变成个人的宣讲会了,什么大家以后多照顾,自己怎么怎么地,具体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总的来说,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坏,觉得审美、作派各方面都入不了我的眼睛。第一次匆匆的相遇就这样结束了。

下一个在回忆中出现的景象竟然就已经是和对方是很亲密的朋友了,至于怎么联系起来已经想不起来了,或者是因为相隔的时间太过久远,又或者是因为相熟所用的时间很短暂吧!我们俩因为不愿意跟大家一起凑热闹而在一颗龙槐树下站着,她双手揣进兜里,一下一下地踢着裸露出地面的一条粗树根。我则蹲在旁边,低着头用手指一点一点把眼前的土捏成粉末。说着说着,突然出现了一段到现在我都记得的对话。

“我爸妈离婚了。”她平静地说。

“嗯?什么时候啊?”此时,我只能极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惊讶。

“他们好像很早就离婚了,在我小学一年级吧,我六年级毕业的时候才知道的。”

“那你就没发现吗?”

“他们一直也都没一起住,他们怕影响我就没告诉我。”

“那你真的挺……”

“没事儿,我从一年级开始就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了,走读,骑自行车,坐公交车,租房都试过,我都已经习惯了。”

那段对话在我心中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奇怪的感觉结束了。对于她,我也产生了一种敬佩和心疼的心理。

过了不久,我就从宿舍里面搬了出来,和她合租在校门口一间民房里,从此我们俩就变得形影不离了。我们一起不屑于那些小女生唧唧歪歪的行为;我们在一起分享最近读的小说,《追风筝的人》《群山回唱》《变形记》等等;我们在一起讨论对人生的想法和生活点滴的价值和意义。那一年,我过生日,她在我的贺卡上赫然写下“思考无限”四个大字。在某种意义上,我现在变成大家眼中的有想法,或者有些博学的人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并且在一种因此而倍受夸赞的环境中我永远形成了这种习惯。这段人生发展的经历也让我深深地相信,某种程度上,人是塑造出来的,是社会反馈喂养出来的。

但是再紧密的关系在紧密的环境中也会出现摩擦。她过于的独立,使得某些地方令我越来越感到隔阂,以至于她有一些奇怪的习惯我到现在竟然都还清楚地记得,可见对我的刺激不浅呐!

在学生时代,毫无例外,大家肯定都会出现互相等待一起结伴走的习惯,互相间的催促也是司空见惯的。平常的对话应该是这样的:

“你收拾好了吗?赶紧的,走廊里面都没有人了。”

“马上,马上,就快收拾好了。”

可是对于我这位朋友来说,对话却是这样的:

“你收拾好了吗?赶紧的,走廊里面都没有人了。”

”我让你等我了吗?”

对的,你没有听错,她就是这样,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被噎得都说不出话了,脸色瞬间冷了下去,立马转身走了。可是时间长了,我发现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还是我苦口婆心地告诉她这是对别人好心的辜负,她才逐渐改了过来。但其实这只是她性格的冰山一角,由于她早早地独立,一个人生活,在很多方面,她说话都让我觉得冷漠。最后,在一次我都已经完全记不起来的矛盾中,我搬出了那个房间。初中的第二年我们分开了。白天和晚上都分开了,我有了另一些陪伴我的朋友,她多数时间好像又变成了一个人。

初中的第三年,她搬到了我的隔壁的隔壁。我们又变成了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吃饭,永远一起放学。她因为小学的时候牛肉面吃得太多,再也吃不了牛肉面了,那一年,我也陪着她再也不吃牛肉面了。她现在一定想不到我现在在兰州几乎天天吃牛肉面吧!真可谓苍天饶过谁,没有吃的牛肉面这几年我又要补回去了。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因为总是指望着对方会在吃完饭后付钱,还导致了好几次两人都没钱付账,面面相觑,而后又捧腹大笑,再派一个人回去取钱的状况。而且虽然我们两个人拥有两个紧紧相连的房间,却总是以比如房间里面有些潮、房间里面有些乱的借口,今天两个人住在你那里,后天两个人又住在我那里。她老是喜欢上学踩着点去,结果,我跟着她屡屡迟到。有一次直接迟到了半节课,结果被班主任拉到讲台上,讲台两面各站一个人,在同学面前公然批判我们这对好朋友。

虽然我们有着一切闺蜜所拥有的各种特征,可是我们也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正是这些不同为以后这段关系的令人感动又悲伤的现在埋下了伏笔。

首先,在初中,高中,学习一定是大家聊得最多的话题,可是我们俩却从不提及,她是班里遥遥领先的第一名,我是胡思乱想、钻牛角尖的、努力划水的五名左右。我知道,我们不提及的原因是因为我们都深深地觉得学习成绩并不能代表太多的东西,我们不愿意被这个我们所不承认的东西分出个阶级高低来,当然还因为我那不愿意不如任何人的脆弱的自尊心,应该还有她那愿意配合我,欣赏我的除学习之外能力的善良。

其次,我们两个人都很少会在别人面前流眼泪。但是一旦出现这种状况,我们也绝不会去安慰对方,因为我们知道如果真的流泪了,那也是我们本身所不希望他人看到的,对于我们来说,眼泪没有忍住是一件并不值得安慰的事情,自己消化就够了。

最后,其实在我的心里,我们俩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同学的情谊,我们在心灵上变得更加亲密。还记得,她下课到我的座位上来,我说我觉得有些冷,她便玩笑着敞开自己的衣服作出拥抱的样子,我笑着给她了一个白眼。有一次,她难过地躲进房间里,别人来问我她的状况,我平静地告诉她们,让她静静就好了。我们深知对于对方我们绝已经不是萍水相逢,一同度过仅仅几年光阴的同学罢了,我们是彼此珍贵的知己,我们也已经以彼此的知己自居。从那时,我就在心中断定她在我的生命中留下深深的痕迹,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了。

中考结束,我们在一条满是黄色的落叶的街道上分离了,从那以后这五年来我只听到过她的声音,看到过她的消息。可是我们竟然依旧亲密。

高中,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不同的世界让我觉得一种隔膜出现了,我几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我那强烈的自尊心害怕看到一个昔日的知己在现实的残酷中把我甩在后面。

高中毕业,我们再次联系了,两人都没有询问对方的成绩、甚至即将要去的地方和大学。我害怕一旦张口去问便形成了距离,只好掩耳盗铃,不问在心中好像就没有了。

每到孤独的伤心的夜晚我总会去找她聊天,我们两个会以一种可能在别人眼里神神叨叨的语言通话,就像我们对自己谈话方式的谈论一样。

“你会觉得大家整天净说些无聊的没用的。你会有种轻视的心情吗?”

“轻视倒没有。觉得无聊庸俗是真的。我就算了解了我也没有任何兴趣,只能让我进一步感受到与那些身边朋友建立深一层关系的难度和失望,原来的期待都没有了。”

“我就是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会说得比较抽象,会拿哲理去解释我们平时的行动。但是有一次,一个学长跟我说,你知道你说话有个问题吗?你太爱讲道理了。你在社会上跟人交流,没有人会想听你那些东西。”

“几乎每一个跟我说话的人都这样觉得。我已经放弃改变了。最可怕的是很多人还会夸你,营造出一种高大上的气氛,然后远离你。”

或许故事讲到这里,一段美好的情谊仿佛已经形成并且会继续维系下去,编织成一个温暖的故事。可是现实却并不是这样。从2014年的分离到现在,五年过去了,其实我们有很多种机会相见,可是我都一一躲避了,甚至视频通话我都没办法接受。有一次听到了她的语音也立马告诉她还是用文字比较舒服。我害怕见到她,害怕听到她的声音。因为我们那三年生理和心理的迅速成长是交织在一起的,我们共同影响和塑造了对方,我们太像了。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我就仿佛回到了过去,仿佛看到了那段成长过程中珍贵的却不忍回首的经历。又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现在,看到了自己的天真幼稚,看到了自己在现实中挣扎的困境。

到底是什么阻挡了这份坦然的相遇呢!是我的害怕?是她的忙碌?其实归根到底应该是还未长大、还未成熟的两个孩子的胡思乱想吧!

但是我深深地感谢她,她愿意配合我的孩子气。她总有坦荡潇洒的一面,来等待我。就像她说的:“你想出去玩,我就去找你,没有什么障碍。”

而我只能回答:“你这也太迅速了。过于夸张,我是赶不上你了,五年的时间我还是心里有点害怕把它打开。有些社交恐惧,也珍惜这段时间,一段蛮奇妙的友谊存在的时间。我幻想着如果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自己应该起码是满足和满意的,要不然我身上的刺太多了,这么长的时间,它会失望的。”

“那好,那就以后见。”

朋友,亲爱的朋友,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配合,还有,如果没有你,没有那三年思索的发轫,估计我就不会有创造自己的人生,进而优化社会帮助更多的心灵实现自由的理想。

一生得一知已,斯世当与之同怀。现在的我还太年轻,我难以理解也难以做到,但是对于你我希望努力去做,也希望我们可以不负这段情谊。

“再见了”,朋友。也期待下一次“再见”。

(《兰州大学报》2020年11月20日 总第973期 第04版:萃英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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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柄霖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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