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大学报]坐西忆徽梦

日期: 2020-06-15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姚孟溦(管理学院2017级本科生)

原创·首发·独家

在西北生活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已达三年,三年里我踏过敦煌的沙漠,访过那些褪色的洞窟和斑驳的壁画;我在西安的夜色中,遥望过那厚重的城墙和钟鼓;我曾到达甘肃的边界,听闻过牧民赶着耗牛,于石路上脚步的杳然回音。

这西北的沙啊,也有绕指的柔绵。

我不由得想到我的家乡,想起那远在水乡的徽州。在喧闹浮躁的现代社会,人们在文化保护的路上奔波不止,但不同地域的保护效果似乎有所不同。有感于此,写下这篇“徽梦”。坐西远眺徽州,那绵延的山脉似乎总会在某一点处交接。望无论何处,总有一片文化的净土。

———引子

我有一个名字,叫做徽州。

世人皆称我为一生痴绝处,我漫长的一生供人研究欣赏,期间我的领域姓名皆有变更,流传到后世的,便是“徽州”之名。

“徽州”二字,读起来唇齿轻翘,如弯弯流水上轻巧的石桥,如蕴着灵秀水气的姑娘们嫣然的巧笑。

每日清晨熹微的阳光落在我的砖瓦上,融化了夜里洒在我身上的那一肩柔和的月色,扫去了我额间晨露中凝结的粲然星光。寺庙,园圃,戏台,牌坊,井泉......统统被唤醒,在暖阳的流转下渐渐苏醒并生动起来。

我喜欢清晨的第一声鸟鸣。我喜欢晨间我掌纹里流淌着的清清河流。

我喜欢听自古以来戏台子里悠扬的吊嗓,喜欢石板路旁竹篮里还结着露水的新鲜瓜果,喜欢高墙里推开门的那一声“吱呀———”。

我也喜欢热气腾腾的尘世间的喧闹,喜欢听商人们归家时阖家的欢笑,喜欢落雨时分湿润的石桥上踏过的空灵脚步。

我喜欢色彩浓厚的烈烈朝辉,也喜欢烛光浮影的阑珊夜色。喜欢红日在翘起的屋檐下西沉,也喜欢月兔从沉静的砖瓦处东升。

若时光回溯,穿过斑驳的光阴,便可见一片土地的文明如何初识世间。

我很老了,但我尤记得,曾经我的身体上群山叠嶂,一代代的村民踩着秋阳,踏过春雨,播种收获,不辞辛劳。无奈我可供他们耕作的土地太少,他们的子孙太多,只好放下锄头,背上行囊,往未知的群山走去,用脚步丈量路的长度,用汗水体味行的艰险,穿行于南北各地,不停地叩问这漫漫长途的边界。

现在,他们有一个名字,他们被称作“徽商。”

也从那时起,我的身体上开始筑起高高的围墙。男人们大都在外经商,便靠着这白墙保护自己的家人和钱财。为了避免高墙带来的沉闷压抑,围墙上常常用黟青石双而镂空雕刻两扇窗,图案往往是喜鹊登梅,喻寒尽春来的喜讯,喻寒来暑往穿梭不变的思念。

男人们发家致富后,便回乡办学。总会有稚嫩的童声欢快地响在清晨,响在黄昏。他们说:“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他们说:“十家之村,不废诵读”。

千百年来,云卷云舒,星图变幻,总是不变的是我耳边总会出现的朗朗读书声。这片土地上,重教兴学,是我最大的骄傲。

随着这些孩子伴着诵读声长大,埋在童身里的知书明礼也撑开筋骨长高长壮。待明日,他们的脚步将与先人们重叠,温润儒雅,独放异彩。

白日里,女眷们弹琴下棋,看书作画。炉上茶壶,烟气袅袅。东边小儿溪头卧剥莲蓬,西角剃头匠理发挖耳忙得不亦乐乎。我会欣赏到气势磅礴的傩舞,也能见识到灵秀的版画和山水画卷。

我愿时光永远以亲昵的姿态流过他们的生命,让他们世世代代安憩于此,年年平安,岁岁永乐。

不是没有战乱,泱泱中华五千年辉煌的岁月,总是会在某一时刻遭遇动乱。但是拿着书卷,拨弄算盘的手照样可以举起长枪,擂起战鼓;亦或供应军需,奔走相送。

千年一梦。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是我给世人一贯的印象,这印象是美的,却使我既喜且叹。

我欢喜,欢喜这岁月待我的宽厚,让我在熙熙攘攘的尘世中留下一片惹人流连的净土。哪怕是我已经很老了,古老的屋檐都长满了苍翠的青苔,那一片砖瓦楼阁的画面依旧被时光浸润着,仿佛琥珀中永凝的标本,格外受时间的优待。

我叹息,叹息这“徽州”二字,在世人的心头似忘非忘。若说忘却了,每日有那么多慕名而来的旅人,在快门声中吐露啧啧赞叹;若说没忘,这土地下埋藏的深沉情感,却渐渐在石板路上纷涌的脚步里杳然无声。

是了,无声。

有人说,如今此“徽州”,已不是彼“徽州”。

若说在人们心中,徽州是什么,也许大多人心头会浮起一幅画:粉墙黛瓦,绿水盈盈。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吗?

隔着千年的历史,我迎着时光溯回,蹚过翻滚的时间,踏过春秋,拾阶而上。

一路走来的脚印不会说谎,它们告诉我,我曾孕育出怎样的辉煌,我曾度过几番的劫难。

我不仅仅是一幅画。我是一首诗,每一个字里都藏着我走过的路,每一个句里都埋着我的笑和泪。

若你随心而来,定会在某一瞬间的定格中,找寻到我留下的深沉脚印。

隔着岁月洪涛,你能听到我的呼唤。

那是我的归处。

《兰州大学报》总第957期(2020年6月12日)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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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韩晶晶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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