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大学报]往事多情如少年

日期: 2020-06-15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仲恒(文学院2017级本科生)

原创.首发·独家

几点寒星伤往事,满身花雨葬前尘

                                                  ———题记

又是一年盛夏,在这片坐落在莽莽平沙中的校园里,依旧有着盈盈绿意,阳光打在枝叶上,揉碎了树影,午风轻轻拂过,扬起了发梢,光影疏疏点点,打在少年的脸庞。蔚蓝的天空上缀着朵朵浮云,带着被风吹走的故事,去了远方流浪。我的灵魂似乎在这宁静的午后中出窍,化作缕缕轻烟,飘回几千里外的东北平原,在那个天地间的线条都变得粗犷坚硬的大荒之地里,也镌刻着好多柔软的故事,也有着一群少年,在那里,度过了一段清浅的时光。

那时光,属于单车,属于长堤,属于洗的发旧的白衬衫,属于书包夹层里的一支香烟,属于满载着明媚的忧伤的淡蓝色信笺,属于暮光中被残霞染成红色的笑靥,属于那个坐在旁边梳着马尾眉眼弯弯的女孩,属于刻在桌角的年少一梦,属于勾肩搭背的袍泽情深,属于檐角淅淅沥沥的雨,属于指尖洋洋洒洒的风。

那年的夏天,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的正中央,火辣辣的阳光打在脸上,有一丝丝的痛感,蝉鸣漫天,点染着这个闷热的季节,心中充满着浮躁与慵懒。桌上杂乱的堆着一摞书本,几乎要高过了头顶,手里拿着笔,有气无力的在纸上划着符号般的字体,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抬起头来,望一望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的老师,伴着钟表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日子好像一滩粘稠的液体,在沙漏中不情不愿的流淌。下课铃像天乐般响起,终于到了午休的时间,趁着老师们不在,把放在柜子里的水气球灌满水,向熟悉的同学身上掷去,啪的一声,水花在他的身上绽放,衣服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被打的同学自然不能就此罢休,也拿来武器,开始相互追逐起来。慢慢地,大半个班级都参与了这场战争,我们的笑语欢声,荡漾在教室中,荡漾在那片蔚蓝的天空之下,午风徐来,吹老一池春水。

在老师一次调座后,我的身边,坐了一位清瘦的女孩,梳着长长的马尾,有着明亮的眸子,里面仿佛闪烁着星光,手腕上常常带着一个黑色的头绳,肥大的校服在她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总是穿着一双素素淡淡的帆布鞋。她上课时总是认真地凝视着老师,一笔一划地记下笔记,眉头微皱,带着思索的表情,我偷偷的瞥视着她,却时常被她发现,大大的眼睛回瞪我一眼,我就被吓得慌张地碰掉了书本,她清秀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笑意。虽然有着认真的态度,但她对文综的题目总是一筹莫展,经常毫无头绪,坐在她身边的我,看着她成绩单上的排名,看着她落寞无奈的眼神,心中骤然一疼,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地说要不我给你讲讲这些题?她沉吟了一下,随即答应了,我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拿起那次考试的文综试卷,摸着我红的发烫的脸,一道一道题的讲解起来。后来,她似乎也变得开朗了,我们也慢慢开始谈论起老师领口那一抹污渍,谈论起班里那个让人讨厌的同学,谈论起辛弃疾的悲壮与李清照的凄美,谈论起少年的心中憧憬的明天与单薄的理想。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多少次想开口和她说点心里的话,说说那些青涩的想法,但看着她握着笔杆,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看着我们桌上摞的高高的练习题,终究沉吟不语。再后来啊,我在她的校服上工工整整的写下了: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她微笑的望着我,说不知前路漫漫,可有江南问渡船。那季的灯火,照亮了少年眉眼,那年的花期,开的轻浮香艳,那年的常青藤在她潮湿的眼中辗转出伤感诗行,那些青葱岁月里的悲喜与无常终究被埋葬在昨天。这样也好,她永远的活在了时光里,她不会穿上西服和高跟鞋,圆滑老道地应付面前的一切,她也不会带着柴米油盐的市井气息,为生活去斤斤计较,她在我的记忆深处,对我浅浅地笑着,这般光景,似乎把岁月拂出声响。我时常会想到,那个眉眼含笑的姑娘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喜欢着瑰丽凄迷的文字,是不是还沉醉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是不是已经遇到了让她心动的男人,开始了另一段青春,我也时常会想起,那个明媚的下午,她轻轻的碰了碰我的胳膊,问我:仲恒,这题怎么做啊?

暮色遮住了黄昏的眼,放学后,我每每一个人,走在那条小径上,昏黄的路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月色朦胧,这座位于城郊的学校,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清晖,我拖着步子,向前走着,与那片静谧的校园渐行渐远,直到它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把藏在书包夹层里的香烟掏出,低头点上一支,狠狠的吸上一口,任由那辛辣的气流回荡在肺腑之间,再轻轻的喷出一股烟柱,灵台昏昏沉沉,感觉浑身一轻,步履变得轻盈了,好像满腹的浊气,在心底积压已久的悲凉以及单薄的肩膀上承载的重担,都伴着这一缕轻烟,吐向了这凉薄的世间,我抬眼望去,那轻烟,飘荡在夜空中,游龙般宛转,载着我嫩竹拔节的哀伤与明灭不定的未来,最后渐渐的消散。星月如灯,银汉浩渺,郊区的茫茫天宇上闪烁着繁星,它们像一颗颗饱经沧桑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我,抽完一支烟,我闻着指尖淡淡的烟草香气,一步步向前走去,生活还要继续,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未来,还要我用汗水去浇灌。现在,我口袋里的香烟再不用遮遮掩掩,我抽烟时也再不为那些事忧愁,但那丝丝缕缕的轻烟,却扎根在我心底,随流年,长成了参天的模样。

也常与三五好友,漫步在这菁菁校园中,手搭着手,对着教学楼上“严谨礼毅”的烫金大字许下青春的誓言,肩并着肩,对着街巷里闾间侠骨柔肠的传说发出阵阵慨叹,我们曾许诺过,要做彼此的伴娘伴郎,要做对方小孩的干爹干妈,我们曾在无数个晚霞的掩映下挥洒着年少轻狂,我们曾在无数个夜晚中对酒而歌,诉说着揉皱的理想。后来,我们都输给了时间,那些美好的故事在现实中被折成了单薄的风,吹过这座城市,微微泛起涟漪。我们都喜欢宋冬野的民谣,喜欢沙哑的嗓音在深夜里吟唱起的往事,喜欢那歌中的孤独与自由,我们曾一起唱过的安和桥也成了真的,那些夏天,真的一去回不来了,代替梦想的也真的只有勉为其难,我们也真的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你好之后,真的只能说再见。

高考倒计时版上的数字越来越瘦,从三位变成两位,又从两位变成了一位,终于定格在了那天,我们知道,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要用四张试卷一支笔,两个日升日落,来祭奠我们三年的青春。我们的老师,最后一次站在了讲台上,哽咽着说我们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孩子,说不管到了哪里,我们永远是他的孩子。我跑上讲台,一笔一划的写下“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十四个大字,我一向写字潦草,心不在焉,但这十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座位上,沉默不语,教室中隐隐的响起了叹息与哭声。阳光拂过窗棂,一如我们入学时那样明媚,窗外的几颗杨柳,依旧郁郁葱葱,花丛中有几只粉蝶,在摇摇晃晃的树影里相拥,像是岁月里,那道深刻的吻痕在飘动。我们终究站在了六月里,听风浅唱一曲离殇,满城淡蓝色的心事,醉了清寂华裳。我们摊开了手心,扬了这沙,最好的年华,结出了最痛的疤。世事如潮人如水,蝴蝶飞不过沧海,秋叶终究会忘了春天的颜色,我们站在校门口,看着彼此的背影飘蓬般散落,泪流满面,步步回头,却只能迤逦前行。

少年都在哗然流水中长大,时光再也不至彼地,曾盘旋在同一片天空中的飞鸟各奔天涯,曾徘徊在同一条溪流中的鱼儿游向大海,不知我们这群曾相濡以沫的少年,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就相忘于江湖,不知那清脆的校铃,会不会穿过悠悠岁月,回响在我们的耳畔,不知我们的眼前浮现出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容颜时,嘴角会不会微微扬起,眸子中会不会氤氲着雾气。

我今天提起笔,就是殷切地希望,自己的时光,可以保存在这一行行清浅的文字中,像一件精美的瓷器,永不褪色的基调里,都是锦瑟华年中的悲喜与无常,都是那清清浅浅的色彩,等自己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苍老的只剩下回忆的时候,拨开记忆的窗帘,还能看见,有个清澈的少年,他睡在花间。

《兰州大学报》总第957期(2020年6月12日)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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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韩晶晶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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