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兰大人—54】青贮请进来 小草走出去——郭旭生教授助农记

日期: 2019-11-25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作者:本报记者 任妍 校报记者团 常乐 马也平

2018年3月30日,随着一声汽笛长鸣,拖着20几节车厢、装有1200余吨优质饲草的首趟“陇草进藏专列”从甘肃定西火车站缓缓驶出,奔往西藏那曲。

列车载走的不仅仅是优质饲草,还是定西市老百姓脱贫致富的希望,亦是“定西模式”的成果分享,更是定西市政府将定西市打造成 “中国西部草都”的宏愿,就像从2004年开始“马铃薯专列”从定西市火车站出发奔向广州上海等地、渐渐地给定西市贴上了“中国薯都”的标签一样。

可是在6年前的2012年,优质饲草原料之一的紫花苜蓿在定西市种植面积达约245万亩,但它却只作为“生态草”发挥着保持水土、涵养水源的作用。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些长期以来其貌不扬、自生自灭的“小草”有朝一日会变成“摇钱草”、成为定西市经济发展的主导产业和脱贫攻坚的首位产业。

众所周知,定西位于甘肃中部、黄土高原西南部,属于干旱半干旱黄土丘陵沟壑区,是我国生态环境破坏最严重的区域之一,也是以“苦甲天下”“十年九旱”而闻名的“三西”地区之一。自明清以来,定西持久的农业垦殖导致森林破坏,草原消失,自然灾害频繁发生,水土流失不断加重,生态环境不断恶化,陷入了“越垦越穷、越穷越垦”的恶性循环之中。而同时,定西复杂的地质地理和独有的光热资源优势又为不同品种牧草种植创造了有利条件,发展草畜产业具备天然条件。

从“生态草”到“摇钱草”,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被大家戏称为“郭总”的我校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郭旭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助推作用。

1.“生态草”只保生态

2012年3月,结束了在美国威斯康辛州立大学奶业科学系一年的访问学者工作,郭旭生回国。

回国前与导师共进告别晚餐,导师问道:“经过这一年的学习,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郭旭生不假思索地说“推广体制”。

作为美国的奶业州,威斯康辛州的几十个县都分布着威斯康辛州立大学的推广机构,农民在日常的生产活动中遇到的任何问题都会反映到推广机构,推广机构又将这些问题交到威斯康辛州立大学,大学里相应的科研人员接到信息后即针对实际问题开展研究、寻找对策,然后再将解决对策反馈到农民当中去,“就是这样一种从实际问题到科学研究再到实际问题的无缝衔接”。

郭旭生的导师便是一位推广教授。每年冬天导师都会深入几个县的推广基地,不仅反馈解决问题的对策,而且还会带着更多的实际问题回到实验室来。郭旭生多次参与了这个过程,“印象特别深刻”,回校后便一直对推广体制念念不忘。

郭旭生的家乡在宁夏西海固,当地与甘肃定西同属于黄土高原干旱、半干旱丘陵沟壑区,“所以我知道21世纪初在国家推动退耕还林还草的时候,定西种植了大面积的苜蓿”。

在推广“推广体制”念头的驱动下,2012年七八月间,郭旭生联系了定西市安定区畜牧局局长冯强,表达了想去定西“看一看、聊一聊”的想法。冯强在电话里连声的“欢迎”和“你来”更加坚定了郭旭生“做点事情”的愿望。

此次考察中郭旭生了解到,在定西,紫花苜蓿的种植面积达到245万亩,其中甚至有大量的是2000年左右就种下的“老”苜蓿。一方面是大量的苜蓿撂荒、得不到有效利用,“对于我们专业来说,苜蓿作为高蛋白牧草被称为牧草之王,撂荒无疑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我很心疼啊”,另一方面是为了养家糊口,大量的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留守家中的老人小孩无人照顾,即使这样,当地农民的经济状况依然不容乐观。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利用。定西市民祥牧草有限公司用非常传统的利用方式“消费”了少量的苜蓿:简单加工成颗粒草粉,售往省内外多地用于饲养鸡鸭鹅兔等动物。

但是,这样的利用不仅在数量上非常有限,而且收上来的苜蓿往往是叶片脱落的 “光杆老苜蓿”,而苜蓿90%以上的营养就存在于叶片上,这就造成了苜蓿营养成分极大的流失。

对于博士期间研究方向就是青贮饲料的郭旭生来说,这种利用方式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既大大“对不住”苜蓿“牧草之王”的头衔,也没有发挥出应有的经济效用。

何为青贮饲料?“就是把鲜草粉碎、密封、发酵后形成的一类饲料,它具有气味酸香、柔软多汁、适口性好、利于长期保存和远距离运输等特点,尤其是它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存牧草里的营养成分。苜蓿就是非常好的青贮饲料原料”,说起青贮饲料,郭旭生满脸洋溢着兴奋。

这种吃起来 “酸酸软软香香”的饲草,动物十分喜欢,“以牛为例,一头牛吃干草一天只能吃一两公斤,如果是青贮饲料一天能吃十几公斤。”

2.结缘青贮

说到结缘青贮饲料,郭旭生自认为有几分偶然,亦有几分必然。

高中时在班里成绩并不算太出众,1997年考大学时郭旭生考取了宁夏农学院的畜牧学专业,在学校和专业的选择上,郭旭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觉得“本省的好考”。

本科期间发生在自家的一件事,将郭旭生与农学类专业紧密地 “捆绑”在一起了。

自家的羊在吃了苜蓿之后胀死了!

“为什么?”当时就读畜牧学专业的郭旭生已经知道苜蓿是牧草之王,牧草之王怎么会把羊胀死呢?半懂不懂的郭旭生很是纳闷,暗下决心要搞清楚原因。

2001年本科毕业前,郭旭生选择考取宁夏大学草业科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并如愿以偿。读硕士期间,郭旭生渐渐明白:苜蓿里面有一种叫皂苷的化学物质,羊吃了以后会产生大量的气泡,随着食物的不断消化,胃里面气泡越积累越多,直至羊被胀死。

2004年硕士毕业,郭旭生考上了梦寐以求的中国农业大学的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就是青贮饲料。

大约在1998年左右,规模化的奶牛产业在我国逐步发展起来,奶产业的发展带动了饲料产业的发展,渐渐地青贮饲料走进人们的视野。加之中国农业大学一位教授在国外做了多年青贮饲料的研究工作,回国后发表了一系列有关青贮饲料的研究论文,到2000年左右,青贮饲料在国内渐渐热起来了。

郭旭生预料,青贮饲料将来在国内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因而在博士期间学习研究的很扎实,这也为他日后推动青贮饲料的应用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2012年,第15届国际青贮饲料大会在芬兰举办,郭旭生不仅成为该会自1975年举办以来第一个做大会报告的中国人,而且其研究内容被列为会议的十大进展之一。

2007年博士毕业,一方面“离家近”,另一方面有师兄的引荐,郭旭生选择到兰州大学工作。工作第一年,郭旭生便拿下了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进行有关酶对苜蓿叶片中蛋白降解的机理性研究,这也正是他博士毕业论文的研究内容,青年基金项目的研究则更为深入了。

在刚参加工作的两年里,郭旭生的研究重心其实还不在青贮饲料,而是参与了课题组在青藏高原的系列研究工作。在此过程中,他敏锐地发现青藏高原畜牧业的问题其实就是草的问题,因为青藏高原枯草季太长,这严重影响了畜牧业的发展,如果遭遇雪灾,情况就会更糟糕,“我当时就有加工青贮饲料的想法,牧草在鲜的时候保存下来,到冬天就是救命草啊”。

但是,随着出国访学,此事在当时只是埋在了郭旭生的心里,并没有付诸实践。

3.甘肃省第一条青贮饲料生产线落户定西

考察完之后,郭旭生当即有了在定西生产加工青贮饲料、进而以产业化提升当地苜蓿经济价值的构想。

青贮饲料的加工制作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部分奶牛场通行的“土办法”,“他们自己做一个青贮的池子,把草粉碎以后装在池子里,压实,密封,加入乳酸菌,然后发酵成青贮饲料”,这种制作方法数量少、效率低,只能勉强满足奶牛场自己的需求,并不能实现商品化;另一种方法便是现在在定西已经家喻户晓的拉伸膜裹包青贮饲料生产线,但在当时郭旭生提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纷纷表示闻所未闻,即使是畜牧学专业出身的冯强也表示“听过没见过”。

2012年十一前后,郭旭生带着一众人等前往位于安徽省蚌埠县五河镇的秋实草业调研。作为我国第一家引进拉伸膜裹包青贮饲料生产线、实现了青贮饲料商品化的企业,秋实草业的机械化程度和现代化水平使冯强等人深感震撼和振奋,冯强直呼“这个太好了”。

不仅如此,郭旭生现场拍摄了几段青贮饲料加工过程的视频,发给了定西市民祥牧草有限公司总经理林益民,林益民起初并不相信:“你这骗人呢吧?”

为了让林益民眼见为实,几天之后郭旭生又带着林益民跑了一趟秋实草业,林益民兴奋地称:“苜蓿还能这么加工,真是见了大世面了”,当即拍板自己的企业也要“这么干”。

说干就干。

2012年年底,在郭旭生的联络、帮助下,民祥公司通过上海实达尔公司订购了一套日本进口的拉伸膜裹包青贮饲料生产线,并邀请日本专家专程前来指导,2013年初向安定区政府申请到土地后便动工建厂了。

2013年6月底,甘肃省第一条商品化裹包青贮饲料生产线在安定区正式建成,“据我掌握的情况,在西北五省区来说应该也是第一条”。

7月盛夏,正值苜蓿疯长时节,民祥公司派出人去周边农民中宣传、收草,有农民发出疑问:

“草也能卖钱?”

4.草真的能卖钱

从刚开始农民持怀疑态度、到部分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交草、再到后来前来交草的人和车在通往民祥公司的道路上络绎不绝,交草的农民有附近“近水楼台”的、也有远处“翻山越岭”的,割得多的开着大车来,割得少的拉着架子车来,郭旭生尤其记得其中一对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两口。

老太太拿着背负式割草机割草,老爷子开着三马子运草,两个星期的时间老两口挣到了五六千元,“他们外出打工的儿子恐怕一年也给不上他们这么多钱,更何况是当场结现金,老两口别提多高兴了”。

原先撂荒的苜蓿真的能卖钱!

到当年9月玉米即将成熟的时候,民祥公司又瞄准了刚刚灌浆(即玉米粒软的时候)的玉米,尽管有苜蓿加工成青贮饲料的先例,但农民依然存有疑惑:

玉米可是粮食作物,怎么能作饲料呢?是不是太浪费了?作为粮食作物和饲料,哪个收入更高呢?

郭旭生等人便又开始苦口婆心地给农民解读政策、分析利弊:

作为粮食作物,玉米需等到完全成熟以后收割、掰棒子、收籽粒才能售出。这一过程不仅占用了大量的劳动力和较长的农作时间,而且产生的玉米秸秆又给农民带来了更多的劳作量,“现在是不允许焚烧的,秸秆的处理也是个大麻烦”,最关键的是收入并不是很高:“一亩玉米的产量大约是一千公斤,一公斤玉米籽粒的售价大约是八九毛钱,这样下来一亩玉米收入差不多就是八九百块钱”。

而如果将玉米加工成青贮饲料,在玉米灌浆之后就可以砍下全株玉米,这不仅省去了日常田间管理和玉米成熟以后掰棒子、收籽粒、处理秸秆的劳力和投入,“十几亩地大概一个星期就能砍完,砍完后青壮年劳动力又可以外出打工,什么都不耽误”,而且将一亩地的收入增加至1200元以上。

更为重要的是,将玉米等粮食作物加工成青贮饲料,这也与后来国家提出的“粮改饲”政策不谋而合。

接下来的一个月左右,通往民祥公司的马路上再现源源不断的前来交全株玉米和喜悦地数着钞票离去的农民。

转眼到2014年收割苜蓿和玉米的季节,黑压压的人群和车辆拥堵在通往民祥公司的马路上,看不到人群头,辨不清车队尾,绵延数公里。

之后,加工土豆的土豆渣、加工苹果的苹果渣、植物秸秆等农业“废物”,也都陆续成为了加工青贮饲料的原料,不仅解决了“废物”造成的环境污染问题,而且用其加工的青贮饲料在营养性和适口性方面一点都不低于用苜蓿或玉米加工的青贮饲料。

5.主导产业和首位产业

很快,无论是农村的街口巷陌、茶前饭后,还是政府部门的大会小会、文件材料,“青贮饲料”都不再是一个“新鲜词汇”。青贮饲料“火”了!

郭旭生也“火”了!

政府部门的会议室里、饲草公司的生产线旁、农民的田间地头、行业相关的答辩会上,随处可见郭旭生的身影,出谋划策,咨询论证,技术指导,答辩汇报,郭旭生频频往返于兰州与定西之间,忙得不可开交,忙到定西的很多农民和技术人员认识了他,亲切地称呼他“郭教授”。2018年在和严纯华校长一起前往定西市调研时,严校长发现当地很多人都和郭旭生熟识,在学校召开的一次会议上,严校长骄傲地说:“我为兰大有这样‘接地气’的教授而自豪。”

但几方的聚焦点却不尽相同:农民在乎的是民祥公司的收草数量和收草价格,民祥公司关注的是青贮饲料的销售市场和销售前景,政府则更操心定西市草产业的长远发展。

“生产了这么多青贮饲料,有没有市场?有没有销路?青贮饲料的产业化到底能不能实现?”起初,郭旭生也同样担心这些问题。

毕竟,他是“煽风点火”的人。

事实证明郭旭生“多虑”了,不仅甘肃省内各市州纷纷从民祥公司购买青贮饲料,而且周边四川、宁夏等省区的养殖企业也闻讯前来,甚至那些之前用“土办法”自己加工青贮饲料的奶牛场,在比较投入和产出之后,也放弃了自给自足,转向民祥公司购买。

渐渐地,供不应求的局面出现了。

2014年,在安定区政府的进一步支持下,不仅民祥公司由原来的一个厂扩展到两个厂,而且另外几家原先的养殖企业也陆续落地了青贮饲料生产线,青贮饲料的生产在安定区逐渐形成规模。

紧接着,临近的临洮县、通渭县和陇西县也纷纷 “上马”青贮饲料生产线。

遍地开花的青贮饲料生产线不仅推动了定西市草产业的发展,更使定西市养畜方式由原先的“秸秆+精料”逐步向“青贮饲料+精料”转变。“青贮饲料+精料”因营养价值高而缩短了牲畜的育肥时间、提高了育肥质量,从事牲畜养殖的企业和农民又一次从中受益,带动了畜牧业的转型升级。

在定西市政府的主导下,2015年定西市召开了促进草畜产业发展推进会,兰州大学校领导和郭旭生都参加了推进会。会上正式决议将草畜产业定为定西市经济发展的主导产业和扶贫攻坚的首位产业。

会后,定西市岷县、漳县和渭源县政府有关部门和有关企业也都找到郭旭生,表达了发展草畜产业的意愿。有了前面各区县的经验,青贮饲料生产线在这三县的推进异常顺利。

至此,裹包青贮饲料生产线覆盖了定西市下辖的六县一区。

据中国甘肃网报道,截至2018年9月,“全市有各类草品加工企业(合作社)30多家,已建成年产10万吨以上的裹包青贮生产企业10家,加工能力达到180万吨,规模化养殖企业和饲草料配送中心制作干草和窖池青贮能力达到260万吨,牧草青贮加工能力达到440万吨,占鲜草总产量的73%。2017年,全市牧草加工企业共生产各类草产品113.6万吨,全市养殖企业、专业合作社和养殖大户等共完成饲草窖贮微贮145.15万吨,全市秸秆饲料化利用率达到65%以上,产业化经营水平大幅提升。”

6.形成“定西模式”

“定西市经济发展的主导产业和扶贫攻坚的首位产业”,这样的定位在促进定西市青贮饲料生产规模扩大的同时也催生了一大批不同于民祥公司等企业的饲草加工合作社。

饲草加工合作社即小范围的农民自行组织起来,以资金、土地、甚至于还长在地里的苜蓿等多种资源形式入股,订购小型的青贮饲料生产线,加工小的裹包青贮饲料,“这有个啥好处呢,合作社就在村子中运行,当地的农民很方便地就可以参与进去,手中的任何资源都能入股、都能参与分红,对当地的贫困户有很大的帮扶作用”,郭旭生解释道。

如雨后春笋般,饲草加工合作社的萌发催生了一批农村新型经营主体:有集中大家资金购买小型山地机械用于收割苜蓿的农业机械合作社,有组织农民种苜蓿、收苜蓿供货给饲草企业的种植合作社。

这些专业合作社不仅激发了农民、尤其是贫困户脱贫致富的积极性,为他们提供了自己“造血”的平台,而且在形成一定规模后逐渐撑起了定西市草畜产业的“半边天”。

饲草公司和专业合作社作为定西市草畜产业的两种模式,在短短两三年间得到了快速的发展。定西市青贮饲料逐步占领了上海光明公司、成都新希望公司、宁夏夏进公司等大型知名奶业公司的饲草供应市场,甚至在2017年开通了由定西发往西藏那曲的饲草专列,致力于解决西藏冬天饲草不足的问题,形成了良好的社会效应和扶贫效应,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民生产业”。

定西市草畜产业迎来了 “井喷式”发展。统计数据显示,定西市2010年农业净收入为1554.35元/人,2017年为2626.00元/人;2011年饲草生产净收入为598元/人,2017年则为2000元/人,极大地缩短了与中国贫困人口净收入标准2800元/人之间的差距;仅2018年,定西市鲜草总产量1000多万吨,生产青贮饲料达168万吨,实现销售收入10亿元左右,草畜产业带动贫困户达6.5万户。

一个“草畜并举、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干旱贫困山区草畜业促进经济发展、助推精准脱贫的“定西模式”已然形成。

“定西模式”从萌芽到形成再到发展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

2010年以来,国家先后出台多项促进草畜产业发展的重大工程项目,使得定西草产业的发展遇到了大好的发展机遇;2011年,国家实施最具典型性的草原建设工程-草原生态保护补助奖励机制,使得定西草原生态环境得以保护和恢复;2012年国家启动的“振兴奶业苜蓿发展计划”则开启了定西现代化、标准化和规模化苜蓿草种植局面;2015年“中央1号文件”中指出:“要深入推进农业结构调整,加快发展草牧业,支持青贮玉米和苜蓿等饲草料种植,开展粮改饲和种养结合模式试点,促进粮食、经济作物、饲草料三元种植结构协调发展”,之后甘肃省被列入粮草兼顾型试点省,由“耕地农业”向“粮兼草”新型农业结构转型;2016年,定西市安定区被列为草牧业发展试点县,草牧业的发展再次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支持。

“天时地利”惠及的不仅是定西。

从2017年开始,临近的临夏州、庆阳市、天水市、平凉市,河西的武威市、金昌市、玉门市,甚至宁夏自治区,都纷纷组织人员前往定西市参观考察,并且在郭旭生的帮助下陆续推动了裹包青贮饲料生产线落地。

7.打造“中国西部草都”

在郭旭生的积极争取下,全国首届青贮与牧草保存暨产业发展研讨会于2015年9月23至25日得以在定西召开,国家牧草产业技术创新联盟和定西市政府主办,安定区政府、定西市畜牧兽医局、中国农业大学和兰州大学承办,共有来自国内外的行业领域专家和产业界代表500余人参会。

此次会议最大的意义在于使“定西模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让参会人员、进而通过参会人员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了定西的草畜产业在生态保护、农业增收、精准扶贫、社会经济发展和建设秀美山川等方面所发挥的重大作用,为我国黄土高原干旱、半干旱丘陵区发展草畜产业提供了借鉴意义。

三个月之后,郭旭生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2015年12月17日,定西市牧草产业科技创新战略联盟成立大会召开,郭旭生当选为联盟理事长,同时被聘为定西市畜牧兽医研究院名誉院长。

定西市牧草产业科技创新战略联盟每年召开一次大会,参加大会的人由最开始的农民、技术人员渐渐扩展到乳品饲草等公司的业务人员,大家通过交流观摩加深了对定西市草畜产业的认识,进而逐步开展合作,合作越多、规模越大、名气越大,名气越大、合作更多、规模也更大,“这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随之,建成“中国西部草都”的战略构想在定西市政府有关定西发展的战略规划中越来越清晰。

2016年定西市委市政府与国家牧草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共同提出打造中国“西部草都”加快草牧业发展目标,把草牧业作为特色优势产业和脱贫攻坚的富民产业来培育。郭旭生帮助起草了“中国西部草都建设规划”,定西市草畜产业科技创新战略联盟和定西市畜牧局多次组织专家对该规划进行论证、修订、完善,最终定稿。

2017年9月1日,定西市政府审议通过了定西市“中国西部草都建设总体规划(2016年-2030年)”。

2017年9月5日至7日,由国家牧草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中国农业大学和兰州大学发起,定西市政府和国家牧草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主办的定西建设中国“西部草都”加快草牧业发展推进大会在定西市举行,我校校领导和有关人员应邀参会。

在这次会上,各方与定西市或有关企业签订了多项协议,诸如优质牧草生产基地协议、优质牧草供销协议、产学研合作协议、企业上市相关协议等,其中有四项协议从官方层面将定西市草畜产业的发展与兰州大学链接的更紧密了:

定西市与兰州大学签订了共建“西部草地农业创新发展研究院”的协议;

定西市安定区与兰州大学签订了“兰州大学加快推进发展安定区草牧业”的协议;

定西市“兰州大学创新创业示范基地”揭牌;

兰州大学益生菌与生物饲料研究中心和甘肃伊麦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乳酸菌生物制剂合作开发协议。代表兰州大学签订该协议的,正是郭旭生。

8.破解乳酸菌难题

说到乳酸菌生物制剂合作开发协议,不得不提郭旭生自制的菌粉。

裹包青贮饲料的生产有两个核心要素,一个是生产线,另一个便是用于发酵的乳酸菌。

目前,我国还没有商品化的乳酸菌,如果使用进口的乳酸菌,发酵一吨草所用乳酸菌的成本约为20元,在产业化生产中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何况进口乳酸菌的数量有限。

即使是进口的乳酸菌,放在青藏高原也不能有效地发挥作用,“因为乳酸菌的发酵温度要求25度以上,而青藏高原在牧草收获的八九月份,平均温度也只有10度左右”。

郭旭生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发明了一个做乳酸菌的土办法:把苜蓿鲜草打成浆,按比例加入葡萄糖,然后密封发酵,发酵而成的绿汁发酵液便含有乳酸菌,“就和自家做泡菜是一个道理”;然后将绿汁发酵液喷洒在鲜草上,就能发挥和进口乳酸菌同样的效果,而绿汁发酵液的制作成本低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决定绿汁发酵液发酵品质的最关键因素是乳酸菌自身品质的好坏和数量的多少,乳酸菌自身品质越好、数量越多,发酵的就会越好。从绿汁发酵液中往往能分离出好几百株乳酸菌,郭旭生在实验室经过反复的分离、纯化等工作,筛选出了发酵品质好、产酸速率高的菌种,并在实际应用中得到了验证。

此外,郭旭生与四川省农科院和四川省草业研究院等单位合作,以“青藏高原优良菌种的筛选”为题申请了课题,进行了低温发酵菌种的筛选研究,最终的科研成果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在一定程度上也解决了普通乳酸菌适应不了青藏高原低温条件的问题。

下一步便是走向商品化。要想实现商品化,就需要解决不便保存和不便远距离运输的问题,菌粉是最好的选择,“目前在实验室已经试验成功了,实际应用也通过了,但毕竟数量有限,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争取产业化生产菌粉”。

菌粉便于运输、利于保存,这些特点和青贮饲料“不谋而合”,接下来尽快实现产业化生产成了当务之急。

经过多次调研沟通,郭旭生与张掖市奥林贝尔公司已经就合作生产菌粉达成了口头协议,“接下来就是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能实现产业化生产”。

9.扶上马送一程

在成立定西市牧草产业科技创新战略联盟并被推举为理事长之前,郭旭生对定西市草畜产业的推动作用可以说是“扶上马”,而在此之后的种种便是“送一程”。联盟就是他“送一程”的平台。

为什么要“送”?“产业化之后是要追求最大效益的,之前那种经验式的、粗放式的种植、养殖、管理方式不能满足产业化的需求”。

“送”什么?“首先就是开展有关科学种植、科学养殖的培训”。

如何种草?如何养畜?如何加工草?什么时候割草?什么样的割草频率最宜?不同的动物每天吃多少饲料合适?怎么做裹包青贮?怎么提高发酵品质?诸如此类,都是郭旭生的培训内容。

以割草为例。之前,农民往往会等到苜蓿长成“老”苜蓿以后才收割,这样的苜蓿杆子粗、份量重,相较“年轻”苜蓿能卖更多的钱,但营养价值却呈下降趋势,“越老越没营养。从专业的角度讲,开完花结完籽收割是最好的”。

每逢郭旭生前往定西 “传经送宝”,各个区县的农民、养殖企业人员、农技站工作人员等纷纷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多则三四百人,少则一两百人。这样的培训会每年大约会举办四五场。

即使这样,培训会的举办频率和容纳人数依然满足不了日益增多的草畜行业从业人员对专业知识的渴求。在郭旭生的倡议下,联盟下设了专业技术委员会,成员为各区县草原技术推广站、农技站的技术人员等,郭旭生不定期面向专业技术委员会进行小范围的专业培训,然后再由他们面向企业和农民做进一步的技术推广。

之后,另一对“矛盾”出现了:草畜业的产业化发展与低效的人工劳作之间的矛盾。在过去,一方面是丘陵沟壑的地貌特征限制了定西农业机械化的发展,另一方面是传统的人工劳作基本能够满足少量苜蓿加工的需求;而现在,草畜业的产业化发展呼唤农业机械化,适用于丘陵沟壑地形使用的小型山地机械“闻讯而来”。

新问题接踵而至:“如何使用”?对此,谁都没有“实战”经验。郭旭生便又联系邀请省内外一些生产山地牧草机械的厂家前来现场演示,演示机械涉及苜蓿种植(条播,宽幅匀播,穴播,地膜穴播)、收割(割草机械,搂草机械,收割揉丝切碎一体机)、加工(打捆机、裹包机)等适宜于山地作业的苜蓿全程机械化多机型机械,定西市饲草加工公司、饲草种植农村合作社和饲草种植大户好几百人前来观摩学习。

仍以割草为例。人工用镰刀割草,一天最多能割两三亩;小型割草机一天能割至少二十亩。

如今,小型山地牧草机械在定西市牧草行业已经广为普及。

10.成就感大于失落感

在郭旭生的“游说”下,由中国畜牧业协会和国家草产业科技创新联盟主办的第五届(2018)中国草业大会也“选址”在定西市安定区召开,来自全国各地相关行业的专家学者和从业人员近千人参会。

参观考察后,各种赞叹之声不绝于耳,郭旭生尤其记得一位企业副总说:“郭老师,十年前我来定西,那是一片荒凉啊,这次再来完全不一样了,你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不久前,郭旭生邀请自己在美国访学时的导师来校交流,专门带去定西市参观。看着产业化的生产企业,站在层峦叠嶂的梯田上,导师连连赞叹:“郭,你没白学”。

在我国草地农业创始人任继周院士给郭旭生的回信中,也称“这是一个神圣光荣的事业”,“有你们这些接班人,我就放心了”,并鼓励郭旭生“下定决心,在定西扎根,做到底,做出应有的成就”。

但在郭旭生内心深处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痛点”:从2012年参与这件事以来,除了完成正常的教学工作,在科研上的产出不尽人意。相比自己来校工作2年后即晋升为副教授、又3年即破格晋升为教授的经历和成绩来说,“我错过了自己发展的黄金时期”。

看到同期来校工作的人“头顶各种帽子和光环,说实话我很羡慕”。加之身边有不少前辈老师出于关心也时不时提醒他:“小郭,这是我们这个年龄干的事,你还是要以自己的事业为重”,更何况“小郭”的参与是零报酬的。

郭旭生犹豫了,有点打退堂鼓了,甚至想过在定西市牧草产业科技创新战略联盟今年换届时卸任理事长职务,“我该把自己的教学科研工作抓一抓了”,言语中有遗憾,有纠结。

沉默了十几秒。

转而郭旭生恢复了声调说:“我们国家现在在青贮饲料这一块做的应该算是比较好的,第19届国际青贮饲料大会已经定了2021年在北京召开”。

国际青贮饲料大会由国际青贮饲料组委会主办,每3年举办一次,上一届会上经申请决定下一届的举办地点。

2012年第16届、2018年第18届,郭旭生都前往参加并做大会报告。

2015年在巴西召开的第17届,郭旭生因签证问题未能如愿前往,但他向组委会递交了在中国召开第18届的申请,却未能申请到。

2018年第18届在德国波恩召开,郭旭生作为特邀嘉宾参加,其大会报告从代谢组学和微生物组学的角度首次揭示了全株青贮玉米发酵过程中的微生物和代谢物的动态变化规律,为有效调控优质、安全青贮饲料提供了理论依据,引起了国际同行学者的广泛关注。巧合的是,美国农业部牧草与奶业研究中心、国际青贮领域著名专家、国际青贮饲料大会组委会成员之一的RicharMuck教授在做大会的第一个权威报告时,引用了郭旭生的科研成果,而这也正是之后郭旭生自己报告的内容。

这次会上,郭旭生再一次提交了申办申请,得到了组委会5位专家的一致通过,同意第19届在中国召开。这是该会自1976年在英国爱丁堡召开第一届以来,第一次在亚洲国家召开,郭旭生被委以大会主席的重任。

会议期间,郭旭生还向组委会提出组建“国际青贮饲料研究学会”及在中国设立秘书处的建议,经组委会讨论,决定在第19届大会期间宣布成立。

言及此事,郭旭生越说越兴奋,声调提高,手舞足蹈,早已将之前的情绪低落和犹豫遗憾抛之脑后,也正像他自己说的:

“毕竟事情本身是一件好事,所以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兰州大学报》 2019年10月30日 总第945期 第01至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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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孙盈
责任编辑:许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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