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大学报]倦怠

日期: 2019-06-19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作者:校报记者团 蒋云鑫

倦怠来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的,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暗下去的眼神,咧到一半又合拢的嘴角,又或者像现在这般,父母临时有事不回来吃饭了,而我也在一瞬间没了吃饭的欲望。

恹恹地出了门。

满大街的广告牌都是亮色调,娱乐明星的脸上永远是笑意盎然。公交站旁的人,或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或一个人娴熟地摆弄着手机。他们的发型留着暖风吹过的痕迹,她们的韩式半永久或生硬或服帖。这些悉心打理过的脸上没有厌倦,没有乏味,如出一辙的青春气息刺进我的眼里。

刺进我躲在出租车玻璃后的眼睛。

我嫉妒他们。嫉妒他们精致的妆容,嫉妒他们的打打闹闹,嫉妒灯光也没能照出他们心底的暗色调。

傍晚的重庆堵得厉害,出租车在距离公交站不足10米的地方停了半个多小时。广播里的女声喋喋不休地重复着各地的路况,那种广播腔让我很不舒服。司机是一个长相温和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他的电话倒是响得频繁,先是妻子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冷不防地冒了出来,“爸爸快点回来吧,妈妈今天要做红烧排骨啊。”窗户玻璃上映出司机咧开的嘴角,和他憨憨的笑。“爸爸跑完这一趟就回来啦,饿了就让妈妈先做了给你吃。”满是宠溺。

“我要等爸爸一起吃。”玻璃落地般的清脆。

倒像是我硬生生地阻拦了他们一家团聚的幸福时光。他们桌上的红烧排骨或许也要冲我瞪眼睛了。

后面是一连串的各路兄弟的电话,他们没头没脑地调侃着,和天下其他的兄弟没什么不一样。

我听着听着就戴上了耳机。

在“借我喑哑无言”响起的第三遍,出租车动了起来。我下意识地往外看,公交站旁的人好像换了一批,又或者没有。

17:44。

重庆天地的大荧屏上孤独地显示着时间。

慢慢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车子拐进滨江路,江风夹着余热迎面扑了过来。我把窗子开到最大,任由头发被胡乱吹开,显出我连口红都没有涂的倦怠的脸。我半眯着眼,回想刚才那些精致的脸。真是令人嫉妒啊。

“到了。”

手机也和我一般倦怠,转了两分钟才出现微信付款的界面。我捕捉到司机眼里的着急,不知道是想念儿子清泉般的嗓音还是妻子做的红烧排骨。我假装没有看到,不慌不忙地输入支付密码,像个手脚不便的老太太。

西西弗书店的暖光和我一样恹恹的,像是耷拉的上眼皮。我径直拿了一本《活着》,黑底白字的封面,真是恰到好处的昏暗。

“卡布奇诺,无糖。”

叫号机聒噪起来的时候,我正好看到福贵破产的时候。

祖宅被侵占。一家人被赶出去。

我端起卡布奇诺的时候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了一眼,玻璃门上映出我做作的端杯子的模样。我愤怒地把杯子放回桌上,为自己的做作感到羞耻。可是这么小一个杯子,除了温柔地用两根指头掂起来,我还能怎么样呢?哇,你看隔壁桌的男孩子,小小的杯子和他青葱般的手指融在了一起,一端一放都采着某种节奏,优雅而不做作。

我决定不喝了,任由卡布奇诺在实木桌面上慢慢冷却。

此时的福贵,大概连一杯这样廉价的咖啡也买不起了吧。我似乎看见他在西西弗门口徘徊,瑟瑟缩缩,一脸悔恨。

很久之后,福贵开始了晚年生活。他一个人导演着一群人的吵闹。

像极了在别人的故事里嫉妒、羡慕和生气的我。

这个倦怠的我。

(《兰州大学报》 2019年5月30日 总第937期 第04版:萃英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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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赵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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