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海外版】“师恩”之辨悟

日期: 2018-11-10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刘俐俐

2018年是恢复高考40年,在纪念活动上,感念“师恩”是高频词汇之一。“师恩”值得辨与悟,“辨”侧重“恩”这一客体的意义,“悟”则侧重感受主体所悟之内涵。

“恩”与动词“感激”“感谢”对应时,意为“恩情”,包括恩惠、情谊;深挚的感情等涵义。师恩,指老师对学生的恩惠和情谊以及深挚感情,均属主观感受和认定的范畴。60多岁人们所感“师恩”绝非琐碎之事,必有深厚的人文情怀。

回顾就读兰州大学中文系的时光,每位老师对我们都有“恩”,我最想说的是当年教授文学概论的刘庆璋老师和教授明清小说史的齐裕焜老师。刘庆璋老师是四川人,她和先生李伯勋老师都是“调干生”。“调干生”历史色彩浓郁而且让人心生敬意,指得是经组织上调派学习的人,要出身好、表现好,领导又信任。当年我们入学时她45岁,讲课风格严谨平实,干练利索,绝无任何噱头和热闹。我后来考取中国人民大学文艺学研究生,毕业后回母校从事文艺学教学研究,因同专业而细读她的论著,对这位严谨的学者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齐裕焜老师当年为副系主任。明清小说史开课在大三或大四上半年了。我们已修完了许多课程、读了不少书,中文系学生的知识结构大致形成,课堂较多互动交流,留下了深刻印象。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齐老师,学识渊博、风趣活泼。后来,虽说与齐老师不在同专业,但我由于侧重叙事性作品分析,熟悉小说艺术和叙事学理论,由此以小说为聚焦点,与齐老师有了神交的经历:读他的论著和电话讨论。所悟“师恩”即由向两位老师求教与交往中得来。

“师”之所授包括品德、知识和能力三方面。先说知识和能力。如今新学期开学,不少校长、院长和导师们所致的欢迎辞,常有一种说法:大学重在给本科生开阔视野和知识积累;给硕士研究生研究门路和方法;给博士研究生走出导师研究领域,增强拓展的能力。但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只有学会创造,才能真正获得改变世界的力量。“知识很容易老化,而思维却往往常青”,将此问题运用教与学、师与生关系上,则是“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刘庆璋老师讲授“文学概论”时使用的是1964年版以群的《文学的基本原理》,这部书不少提法有些“左”,但体系较为完整,内容也比较翔实。记得课堂上刘老师不断地围绕问题和我们辩论,那种激烈争论的氛围以及刘老师的胆识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今,我所操持的文艺学命题和概念术语,远越出当年的话语范围。但我心里明白:没有当年刘老师那些问题和辨析,就没有我如今的自我学习能力。辩证思考和问题意识的最初根基是刘老师打下。

齐裕焜老师当年讲到明清几部男女婚姻题材文学作品并予以比较。他说,郎才女貌不等于爱情,但最起码是根据男女本人意愿,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大进步,至于情投意合的爱情,那是更高级的男女感情。

刘老师和齐老师所授的那些“鱼”有些已经过时了,但所授的“渔”却影响了我们一生。

兰大1978年教授77级的老师多为上世纪50年代大学毕业,他们来自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四川大学以及兰州大学等名校。“文革”荒废了学人们10年大好时光。1978年恢复了教学和科研权利后,他们拼命地抢回时间。恰如有人概括他们这代人,说他们有浓厚的补偿心理:补偿时间、知识、研究活动、学术地位、学术荣誉和威望……各种补偿相互缠绕,互为因果。如今60岁以上的读书人很容易理解这种微妙复杂心理,绝非简单褒贬可了之。刘老师和齐老师的补偿心理则表现为奋发努力和敬业地工作。但更可贵的是,相伴这个劲头的是善良和宽厚,此乃漫长时光和人生经历让我体悟到的优秀品质。

1998年我从兰州大学调往南开大学,联系过程中齐老师得知了我的愿望后便极力地向时任南开大学中文系主任的陈洪教授举荐。这事直到2018年4月我去福州福建师范大学开会,和齐老师相聚,我才得知,距离老师举荐已经过去了20年。2006至2009年间,我做小说文本分析,出了几本书。齐老师读了我陆续发表的几篇古代经典短篇小说文本分析,曾经打电话说和他的研究有所交集,希望我汇集成《中国古代经典短篇小说文本分析》并早日出版。齐老师的学识和积累岂是我辈可以比肩?却谦虚地说要学习后辈的研究理路。其宽厚和殷殷之情一如当年。

珍贵的“师恩”是给予学生高层次的幸福。

因有“渔”之能力,学术生涯和工作能力不断提高;因感受到人格魅力并努力践行,持续获得人生高境界的体验,这是给予学生的高层次幸福。根据伦理哲学家观点,此幸福为精神性、德性的、创造性的过程性幸福,它淡泊却长久,历久而弥新。更重要的是,它会生根发芽,潜移默化地发酵,让美德和幸福延伸。

“师恩”如陈年老酒要慢慢品味。想念老师,怀念母校。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18年11月10日 第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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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法伊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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