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英记忆】周其林:院士只是一种荣誉,并不代表目标

日期: 2014-07-15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时间:2013年7月23日8:20-9:20
  地点:南开大学元素有机研究所周其林院士办公室
  人物:周其林
  访谈人:王秋林
  摄像:红叶
  文字整理:段小平  红叶

  王:周老师,您好。兰州大学档案馆正在开展一项工作,叫“萃英记忆工程”,就是以人物访谈的形式,录制留存一些兰大老校友对兰大的回忆,为后学了解认识兰大提供资料。您是兰大杰出校友之一,今天请您谈一下您在兰大学习生活的情况,以及在兰大学习的经历对您以后的影响。

有机化学专业很多优秀人才都来自我们兰州大学

  周:回想我们当年去兰州大学,那时候条件比较艰苦,那是1978年的事。但是,兰州大学的学风、教学质量还是挺好的,我认为比起别的一些学校来说还是非常好的。虽然生活上艰苦一些,但是学习上一点也不比别人的差,并且学得非常扎实和丰富。这就给我们后面的学习、工作打下一个很好的基础。有了这个基础,你可以看到我们兰州大学的校友在各个战线上都做得非常成功。就我自己所做的有机化学专业来说,很多优秀的人才都来自我们兰州大学。我们那么多的校友,都很杰出。要统计一下在外面的院士、杰出青年,我们的比例是相当高的。在全国的同行中,尤其是在有机化学界,我接触比较多,可以感觉出来,杰出人物中兰州大学的校友非常多。在高校有机化学里边,在杰青这个层次上可能是最多的。这充分显示了我们兰州大学的教学质量是非常过硬的。希望学校能够把这个传统发扬光大,使兰州大学能够为国家培养更多人才,我对学校抱这种希望。

老师肯教、学生肯学,那自然会出人才、出成果

  王:这些年,您的工作很有成就,2009年当选为中科院院士,在这方面有什么感想?

  周:这也是得益于在兰州大学打下的基础。没有兰州大学的培养,也就没有今天这样一个结果。虽然我后来也读研究生、出国深造,但是本科阶段的学习还是最最基础的。这跟兰州大学的校风、环境有关系。也可能是由于条件艰苦,大家能够更加集中精力去学习。现在经济发展了,很多学生反而不能集中精力学习。院士里面,我们兰州大学的为什么比较多?这一届就有我和涂永强老师两个,有机化学的两个都是兰州大学的。这也说明兰州大学在培养人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我觉得这个是有影响的。

  王:您在上学期间,有哪些给您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和人物?

  周:这很多了,当时的老师们都非常敬业,教课很认真,你可以感觉到,他们是用全身心在教学,手写板书,一堂课下来,他们都非常的辛苦,劳累,但是他们还是不厌其烦地解答同学们的问题。平时上晚自习的时候,老师也会来,主讲老师有时候也会来。现在很少这样的情况了,用一些PPT,课件是非常漂亮了,但是效果确实不行。学生在学习上所花的精力远比不上过去了,这也跟学生的学习自觉性有关系。当时的学生,经过“文化大革命”那么多年的耽误,到了学校以后,他有一种追赶时代的迫切愿望,所以,学习起来特别勤奋。我记得当时学校晚上的路灯都要关掉。如果不关路灯,学生们晚上都要到路灯下看书。现在是反过来了,老师要想方设法吸引学生去上课、上晚自习等。那时候你叫他不学都不行,所以在那样一种情况下,老师肯教,学生肯学,自然会出人才,出成果。

你可以感觉到他是用整个身心在教学

  王:当时李炳瑞老师给我留下印象,上课的时候左右手写字,往这边一站用右手写字,往那边一站拿左手写字,都写得很漂亮。

  周:周孝贤老师,给我们讲物理化学的,每次讲课下来都累得不得了,气喘吁吁。你可以感觉到他是拼了命在那里讲,用整个的身心在那里教学。现在很多老师是在应付任务,完成工作就行了。当然这个也是互相的。我自己也承担一些教学,发现学生也没有多少积极性,他们上课时不听讲,只顾玩手机等,干什么的都有。所以,老师本来准备了好多的东西要讲,结果一下子就没有了热情,没有兴趣了。如果学生不听,再怎么讲也没用。所以,教学是教师和学生两方面的事。不知道现在母校的情况怎么样。

  王:您现在也在上课。

  周:对,我给研究生上课,讲立体化学等。所以我知道一些学生学习的情况。学生的学习劲头也跟以前不一样,这可能跟现在社会发展了,出路比较多了,不肯在课堂上花很多精力有关。所以,教育也要想点办法,分个层次。肯学习的、热爱科学的,集中在好的大学里边,好好教。其他的学生,应该分流。不能什么样的学生都在一起,参差不齐的,很难教。

  王:您现在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团队,元素所也在这里。

  周:有一个研究小组,有二、三十个学生。元素所我也在负责。科研的传统很重要,这里的学风比较扎实,有一批老师在埋头做科研,科研的小环境还是可以的。在课堂上,本科生的课堂上,看得出来,学生很多不是那么太用功。研究生还是比较用功的。研究生这个环节我接触的比较多一些,感觉还是可以的。

过去耽误得太多了,内心里有一种紧迫感

  王:能不能回顾一下您的成长过程。

  周:我们开始懂事不久,“文革”就开始了,各种运动不断,整个青少年时期可以说是被耽搁了,没有机会好好地去学习。等到改革开放,1977年、1978年恢复高考时,有好多届的,可能将近有十届的中学毕业生压在那里,这里边有一些是很想学习的。这些人考上大学以后就有一种紧迫感,他们过去失去了很多机会,现在有机会了,他们不想错过,不想浪费一点点时间,抓得特别紧。我想不光是我,很多人都一样,那时候整个学风都非常好,大家都在追赶时间似的,就这样走过来了。我自己就常常不知不觉的,不愿意浪费时间,一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抓得比较紧。这不是别人抓得紧,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不愿意浪费时间。在中学应该学习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机会去学习,有过这样经历的人,就有这样一个紧迫感。回想起来,这恐怕是我成长的一个主要因素。由于抓得特别紧,以至于上大学的时候和上研究生的时候都住进了医院。我在兰州大学的第一个春节就没能回去,而是住进了医院。后来到上海读研究生的时候也是如此,住院了。总体来说就是抓得比较紧,生活上不太注意,这就是一种紧迫感。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很愉快的事情

  王:您现在已经是院士了,对以后的工作、发展前景有什么打算或设想?

  周:我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名义上、地位上有什么变化,一有时间就到办公室里来,到实验室里来,做一些研究或和学生探讨一些课题。这已经养成了习惯,所以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了。说追求,那肯定会有很多了,主要都是研究上的、学问上的。一做研究就会不断有新的目标,这是一个无止境的东西,不可能是到哪一步就不往前走了。院士只是一种荣誉吧,事情做到一定的阶段,别人给了你一个荣誉,这并不是我的一个什么目标。别人对我所做工作的认可,跟我自己应该走的路没有什么关系,我还要继续走下去。人生本来就是应该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很愉快的,并不是说一定要达到一个什么目标、一个什么高度才是幸福。你看我,是院士或者不是院士,前后没有什么变化。我自己觉着没有什么变化,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

  王:不管怎么样,您当选为院士,是兰州大学的光荣。为学校争得了荣誉。到现在,您培养的学生有多少?

  周:没统计过。前后毕业的硕士、博士加一块应该有好几十了吧。有的已经当老师、当教授了,有的到工商界去了。他们出去的时间都还不是太长,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们都比较努力,都在那儿兢兢业业地工作,没有放弃,也没有消沉,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自己亲身经历使我能够感受到别人的那种困难

  王:我知道您不仅是把学科专业工作做得很好,而且还资助了许多的学生和老师,能介绍一些这方面的情况吗?

  周:这主要是和自己的经历有关系。我当时上学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宽裕。现在看到一些家庭困难的学生,学习条件比较艰苦,甚至很多人都没有办法继续学业了,自己有过这样的亲身经历,能够感受到别人的那种困难。自己生活有一些条件的时候,希望资助一些学生或者老师。原来我们每年都要资助一些学生,通过希望工程支持他们。那要花些时间去找,去和他们沟通,还要跟踪。现在时间比较少一些,就没怎么做了。总共支持了好几批吧。也有一些老师,当时有一个“烛光工程”,所以我通过“烛光工程”支持了几位老师。我觉着这些老师,在艰苦的条件下,非常不容易,没有老师,学生想学也没有用。所以我支持了几位老师。后来他们条件改善了,就给我说,不用我再支持了。也有一些学生,我们支持他们到大学毕业,后来他们工作了,就写信告诉我现在不需要支持了。最近时间紧张一些,没有功夫来做这件事情,等到时间宽裕一些的时候还会接着做。

  王:你一共资助了多少人?

  周:大概有七、八十人吧。有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也有几位老师。这对我来讲没有花费太多的经济,主要是要花一些时间。现在对我来说时间比钱贵,等到有时间的时候我会接着做。

  王:好,欢迎您有机会来兰州,来母校。

  周:我肯定会去的。去年我们同学在西安聚会,有好几十个人都参加了,见到那么多的老同学,真是让人高兴。我会经常回母校去的。

  王: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请您留言。

  周:(写)愿兰州大学成为建设祖国的人才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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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图:
编辑:法伊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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