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英记忆】钱伯初:讲好基础课,是教师的责任,更是一大赏心乐事

日期: 2014-05-16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时  间:2014年
  地  点:档案馆会议室
  受访人:钱伯初
  访谈人:王秋林
  摄像:焦燕妮
  文字整理:李田妹

  王:钱先生好。我们开展了一项工作,叫“萃英记忆工程”,今天请您对您在兰州大学的工作、生活做一个回顾。先请您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钱:我在北大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是做理论原子核物理的,我学的是原子核,但是是理论的。毕业以后在北大先工作了半年, 然后从北大调过来。兰大要发展核物理,我这批北大研究生先后一共到兰州来了十个,其中九个就直接到兰大,一个到近物所。

  我的导师叫杨立铭,我当他研究生的时候,他还非常年轻,三十几岁,副教授。因为年轻,所以北大方面就要求他多招研究生,他第一次一下子就招了五个,我是其中的一个,这个情况我当时不是非常清楚,后来他庆祝八十大寿的场合我才知道。(祝寿的时候),很多我的师弟叫我发言,就说你是大师兄你讲,我才知道我是他第一批研究生。这五个人里面应该说我学得最好,尤其是量子力学课,我学得最好。

  当时学校搞调整,全国有大批的学校,包括兰州大学,有些物理课根本无人开,包括量子力学、数学物理方法,可能还有电动学这样的课。对于我们那批理论物理的研究生,上面要求准备好一门理论物理科学,就是四大力学。要准备到什么程度呢?要准备到随时可以讲课的程度。什么时候需要你讲这门课,你随时可以去讲。规定我们研究生的第二点,要求用一年的时间去准备好这个课。所以,对于量子力学,我在研究生阶段就经过精心准备,而且说准备的情况很好。

  而且事实上,原计划我毕业后分配到兰州大学的,我读研究生的情况,我想我的导师可能和徐躬耦先生沟通过的。但是在我快毕业的时候(编者注:1956),我的导师提出要把我留在北大,帮助他指导后面的研究生。所以等我毕业的时候,北大物理系就告诉我,你兰州先不去了,留在北大协助你导师指导后面的研究生,所以我在北大工作了半年。兰州大学方面呢,不停地要,就说名单里面还有一个研究生怎么老不来,当然了,他们跟北大怎么联系的,我都不知道,但是我相信说辞里面一定有要搞核物理这个理由。钱伯初就是学核物理的,我们这里核物理马上就上马了,他怎么老不来。肯定是有这个说法。最后嘛,北大方面顶不住了,就决定还让我到兰州来了。但是已经不算是毕业分配,算工作调动。

  在我没有来之前,量子力学课由徐躬耦讲,他亲自讲。我来之后,徐躬耦立刻让我讲量子力学,我的研究生同学汪志诚讲热力学统计物理。1957年,我就到了兰州大学讲量子力学课。正赶上“鸣放反右”这个事情,“鸣放”的时候,我说的话比较多,尤其学生一帮一帮组织来采访我,我跟学生说了太多的话,算是犯了严重的政治立场错误。最后经过学校研究,没有给我划右派,但是就不让我去现物系了,就留在物理系,一口气就讲了这么几十年的课。也讲过普通物理,几乎成了讲基础课的消防队。而且在工作安排上呢,就百分之百的教学、讲课,没有科研的比例,不再安排我搞科研。

  当时,我们理论物理教研室负责人是段一士。他研究粒子物理,这是他个人的方向。他在苏联学的是广义相对论和粒子物理。整个教研室的科研是在固体物理方面去发展。

  王:您的围棋水平很高。

  钱:我没有科研任务。我的教学任务是百分之百啊!但是对我个人来说,我要完成教学任务不需要百分之百的精力,我把课讲到物理系最好对我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我剩下的时间我就去搞围棋去了。我在围棋方面迅速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可以这么说,我在围棋方面取得的成就远比在物理方面要高,为什么这么说呢?1964年成立中国围棋协会,经过全国体总提名,我成为中国围棋协会的一名委员,这个成绩大不大?中国围棋协会,它的地位至少跟中国物理协会是平等的,中国物理协会我从来当不上理事,中国围棋会1964年我就是一个委员,所以这个成就是很大。我怎么会进入这个中国围棋会呢?因为第一任名誉主席是陈毅,陈老总,陈毅提出来搞专业棋手,那些老一辈的文化素质都很低,除了围棋下得好,文化素质很低,陈毅希望中国围棋协会里面能够放进两个大学教师去,所以要求体总的工作人员在大学里面去找出两个人来,我就被找出来。另外一个是西北大学的教授。他的棋的水平更高,有专业棋手的水平,我的水平稍微比他差一点,但是水平也很好。1963年12月份,我在成都参加过一个跨省的比赛,第六名,我在比赛里面赢过专业棋手,这个情况肯定报到国家体委了。国家体委经过很慎重的鉴定,就把我划进国家围棋协会去了。“文化大革命”后期,我除了挨批判,其他的时间我都在下棋了。1973到1974年,我真的达到了当时国内的专业水平,在业余棋手里面就是顶尖水平。跟专业棋手比赛有赢有输。后来当过甘肃省围棋协会副主席。那是说我不务正业,应该说这是我的正业之一。我用业余的时间来搞这个事情,应该说是超水平发挥。(大笑)

  所以说,我是两条线同时进行。物理方面,在兰大就讲基础课,教学,应该说也做出了不少成绩。比如CUSPEA考试,我担任辅导教师。CUSPEA考试,由李政道发起,(李政道)直接向邓小平同志建议,由美国联合一些大学来出题、命题考试,中国方面就派人去考,从本科生就可以开始,也可以是科研人员,也可以是年轻教师,只要35岁以下就行。通过考试,选出一百来个人,每年一百来个人,推荐给美国各个大学去做博士研究生。CUSPEA考试,C就是中国,US就是美国,P是物理,E就是考试,A是agreement,就是一种程序(协议)。第一届CUSPEA考试,物理课总分第一的是一个兰州大学的学生,叫胡青,现在是美国科学院[编者注:应为IEEE(国际电机电子工程师学会)]的院士。1980年,兰大一下子出了名了,就因为这个胡青,他是总分第一。这个总分第一,我还出了一点力,当时徐躬耦校长在美国,考试完了,CUSPEA委员会开会要讨论最后的结果,兰大方面就让我去开会,因为我是主要的辅导教师。徐先生既然不在,兰大方面我情况最熟悉,就让我去开会。开会的时候,有关的人可以查考卷,看看阅卷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那一届可以查考卷,后来就不让查了。我临走的时候,胡青就叮嘱我这么一句话,他说你查考卷的时候注意看一下,有一个题我前面做得不满意,画了一个框把它框掉,后面重新做了一遍,你看看这个题给我的分数是按哪个给的。我一查,果然,人家是按照框掉的那个地方判的,就没分了,后面重做的地方就没给分。我就指出,这个题他前面的框掉了,后面重做了,为什么不给分?人家一看,对,这个题他做对了,一下子相差将近二十分,这个分数一加,他就从第二变成第一,本来他是总分第二。所以这个第一是我争来的。因为这个事情,兰大一下子出了名,外边评价兰大基础课教学水平高,等等的。虽然没有发什么奖项吧,反正名声已经起来了。出去的学生有几个学成回国了。其中一个现在担任西安交大物理学院院长,叫李福利。还有一个,在北大任教,郭卫。

  兰大百年校庆的时候,在操场上开会,我没去参加,我打乒乓球的朋友李志晓(音)参加了,他告诉我,今天在会上北大校长发言了,在发言中还把你夸了1分多钟。北大校长提到支援兰大,先谈江隆基,谈完江隆基,把我拿出来夸了一分多钟。我一开始很奇怪,怎么夸我?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我得了教学名师奖,又得了教学成果奖。

  1989年,教育部开始评教学成果奖,而且规定分三个等级,校一级、省一级、国家级。这个事情一来,我就一路畅通,最后把国家级教育成果奖拿下来了。评奖过程中,在省上(我)就始终排名第一。后来,教育部觉得基础课这个问题越来越多了,就开始在国家理科基金立了一个项目,叫做创建名牌课程项目,国家理科基金创建名牌课程项目。教育部用词很大胆,敢用名牌课程这样的词。量子力学科目马上就进入了这个项目,被评价为优秀。教育部把入围课程分为优秀和一般。兰大理科有五门课评价为优秀。2003年创建名牌课程项目结束,马上又开启一个评教学名师奖,也分三个等级,校一级、省一级、国家级。而且教学名师奖评审的办法一看就知道相当于终身成就奖,一个人只能拿一次,不许拿第二次。那么我又被学校先评出来,然后报到省上,最后又报到国家,把国家级的教学名师奖就拿下来了。

  王:您是当时第一个兰大的国家教学名师?

  钱:也是全省的唯一的一个第一届国家教学名师奖。

  教学方面,教育部设奖的就两个吧?一个教育成果奖,一个教学名师奖。我都是第一届就拿上了。教育成果奖呢,我拿了两次,1989第一届,1993教研室有一个集体项目。又过了四年,普通物理教研室有一个集体项目,拿了一等奖。教学成果奖,物理系很有面子,前三届每届一项。

  王:时间关系,今天先谈到这里。请您给我们留言。

  钱:写什么呢?就写基础课的事吧。

  (写):学好基础课是人才成长过程的重要环节,努力讲好基础课,是教师的责任,更是一大赏心乐事。

  最后这句话,是我的态度,哈哈,就是说讲课是很开心的事儿。

  王:谢谢钱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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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法伊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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