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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大学报]何春妍:抒写困难的韶华

日期: 2011-04-20 点击: ...
   

  她不知道是怎样学会汉语拼音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巧合使她可以上学,尽管从小学四年级读起,然后用8年时间考取兰州大学。

  她只知道因为家里的极度贫穷,她以长女的角色从6岁开始照顾2个妹妹一个弟弟, 10岁照顾2个月大的五妹,主动分担体弱多病的母亲的家务。

  她就是兰州大学法学院2008级何春妍。

一半“母亲泪” 一半女儿心

  家里土地稀少贫瘠,父母就去草原上开垦,并长期住在草原上的茅草屋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留下10岁的何春妍、7岁的二妹、6岁的三妹、4岁的弟弟,还有两个月大的五妹。还有家里的猪、骡子、地里的作物里里外外都留给了小小的何春妍照料。

  “当时最痛苦的就是我五妹老哭,我也没有办法,情急了还会打她,然后一起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何春妍说。6岁开始她就已经会蒸馒头,烙饼。7岁开始,父母不在家时,何春妍就每天凌晨4点多起床蒸馒头,然后请垦荒临时回来的村民带去给30多公里外的父母。五妹出生后,她忙完其他的事,还得用土罐子煮米汤给五妹喝。白天趁干活休息缝隙再背着小妹妹去找那些刚生完小孩的妇女要奶水喝。这样的日子,就像电影一样,不断重复。

  何春妍11岁以前,和当地许多村民是同学,他们一起上扫盲班。所谓扫盲班,就是请一个当地稍微有文化的人,然后在大家干完一天活后教给他们一些简单的拼音和汉字。就在扫盲班说说笑笑非正规的教学中,她“混”了3年。

  12岁那年,家里情况稍微好转,12岁的她,终于走进了村里的小学。由于平时在家里看弟弟妹妹学习时学了不少东西,于是她就直接从四年级下学期读起,和2个妹妹一个班。一年半后,她小学毕业。“我姐很刻苦,不管在没在小学读书,经常拿我和弟弟妹妹的书本去看”,二妹何小妍说起姐姐佩服之情溢于言表,“从小,她就像家长,照顾我们的吃穿,把本来很充裕的学习时间花费在我们的成长上”。

  初中,沙湾中学。姐妹三个又一个班。由于学校没有安排住宿,姐妹三个只好在镇子旁边租个房子。“当时租房子可便宜了,一年80元,包水电呢”。何春妍很庆幸当时的房租。一年后,弟弟也来到沙湾中学,于是4个人挤在狭小的一间房内。两张床(都是父亲用竹子做的),一张旧桌子,一个旧沙发,还有一个土砌的灶,连台灯都没有!就这样勾勒了姐弟4个人3年的生活!

  为了节约生活费,让弟弟妹妹有更多学习时间,何春妍每天5点多起来做早饭。一个星期,4个人连父母仅仅给的10块钱都花不完!每到双休日,何春妍就显得很“大方”,买些韭菜回家一家人包饺子。在昏暗灯光下吃饺子,是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刻,没有大鱼大肉,甚至连像样的菜都没有,一家人这样吃着饺子,谈笑着……

  她还记得有一次周末,回家心切的姐弟4人刚走出租房就突然下着雷阵雨,他们四人在危险的山路上跑了2个多小时才回到家。此时父亲正站在家门口遥望着。他怕,他怕无情的雷雨,陡峭的山路让他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他怕,他怕他的孩子再危险也想赶回来!映在父亲眼里的是四只落汤鸡。心疼的母亲让他们赶紧换衣服。何春妍顾不上这些,径直走进厨房,拿出韭菜,她要包饺子!无论怎样,她只记得饺子!端上饺子刹那,父亲哭了,那是父亲第一次哭,哭的很无奈。面对很早懂事的大女儿,父亲的心里很难受,没有给她美好的童年,没有给她很好的教育,甚至差点剥夺了这些!面对这样的女儿,做父母的情何以堪!

  每次回家,何春妍都抓紧时间干活,她几盆几盆的洗洋芋,洗一大堆衣服,打扫一遍屋子,以减少母亲的劳累。有时,父母去草原上,她就负责家里附近的几亩地,除草,割豆子,收麦子。“我们那里,还采用汉朝时一牛一犁的耕作方式呢”,说完这个她自己都笑了,“那时经常晚上6点多才干完活,然后拿起4个人一个星期的食物,带着弟弟妹妹再向学校跑去。如果家里活多就干脆做到晚上,第二天4点多再起来赶往学校。感觉那会就像打游击战似的,4个人在家到学校20多公里的路上赶来赶去”。

  中考时,何春妍姐妹3个都考取了县里最好的学校,当时她们学校400多人只考取了8个。在高中,何春妍又租了同样的房子,延续着初中同样的生活。刻苦的三姐妹,学习成绩也一如既往,“我们一个手摇鼓风机,一个做饭,2个帮忙,边吃饭边吵吵闹闹”,多么暖人的画面啊!

  周末,4个人学习累了,就一起跑去附近的山上,摘野果子、野菜,在没人的山上,大家一起“大吼大叫。这就是他们高中的休闲方式,没有任何华丽,奢侈,这就是姐弟四人一起飞扬的青春!

  “我也想过放弃,很潇洒的弃学回家,帮助父母。甚至想过自杀,感觉自己承担的负荷终于要压倒我了,只是放不下父母,还有和父亲考大学的约定啊!”何春妍说。

  5.12地震时,在陇南的她和妹妹弟弟4个人一起在剧烈摇晃的教学楼里,“当时,我姐就抱着我说咱三个估计出不去了,弟弟一定要出去啊!就一直说一直说家里孩子不能全没了啊!”二妹何小妍回忆说。当时,她们在校外租的房子算是个破旧危险的房子,房东都出去打工了!“我们几个半夜吓得睡不着觉,就团在一起抱头痛哭!”当地震后他们安然无恙出现在父母面前时,父亲又哭了,这是何春妍第二次看见父亲哭,“一家人当时都哭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2008年,何春妍考进兰大法学院,在所有灾区报考兰大学生中,她是第一名,二妹何小妍也考取了兰大,三妹去了南昌大学。父亲抱着她说道:“女儿呀,你没让我失望,你是一个成功的‘家长’”!

  面对自己苦难的童年,何春妍说道:“时光荏苒,酸楚与艰辛慢慢沉淀,铺平了我进重点大学的道路。”

一层层逆风 一阵阵飞扬

  “与别人有很大的不同,何春妍同学的吃苦耐劳、认真负责、乐于助人的品格,是在从小到大的艰苦生活中一点一滴磨练出来的,她就像一块璞玉,只有经受住了艰难困苦的雕琢,才终于成了一件艺术品。”提到何春妍同学在平时学习生活中的表现时,辅导员张老师很是激动。

  每天早上六点半,何春妍准时起床,不管是假期周末,还是寒冬酷暑。七点半,她要去图书馆值班,勤工俭学。要是没轮到值班,她就会去晨读,“早上精神好,记忆力也好。”

  平时没课,何春妍很喜欢去旁听一些其他院系专业的课,“尤其是心理学的一些课,我很喜欢心理学,可是没有钱报读心理学的双学位,这样旁听也是一样的,我学到的并不比别人少。”

  晚上她一般都是先在图书馆上自习,九点五十闭馆后,刚好到了做收拾整理的工作时候了,回到宿舍常常都到十点半以后了。洗漱完再看看书,很充实的一天。

  上课、自习、勤工俭学,何春妍每天都在重复着这样的事。这样单调的三点一线,这样忙碌的早出晚归,在她看来,却感觉很幸福,很实在。“我很喜欢看一些名人的传记,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有时候看着看着,我就会想,再苦的日子,人家能撑过来,难道我就不能?”何春妍说。

  的确,任何艰难困苦,何春妍都选择微笑着去面对,弟弟妹妹一直都说,“姐姐的忍劲很强,经常还鼓励我们要坚强”。

  上大学以后,何春妍一直都坚持着不跟家里要一分钱。每个月的开销,300块钱已经是上限。早上一个馒头,一杯豆浆,8毛钱“解决”,中午晚上都买最便宜的套餐吃。长这么大,或许她不知道什么是“享受”,从来没有驻留过服装店,也没去过零食店,更没有任何化妆品。22岁的女孩,独自沉浸在自己朴素的世界里!

  大一,靠着助学贷款,她交清了学费,又靠着勤工俭学,她有了维持下去的生活费。大二,她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国家励志奖学金,这微薄的5000块钱,对何春妍来说,却是一笔很大的财富。给南昌大学的妹妹寄去3000块钱凑齐了学费,又给弟弟打了生活费。零零总总的开销花费,到最后自己只剩下了800块钱。可是何春妍却还是觉得很开心,她早已有所计划:“卡里的800块,再加上每个月勤工俭学挣的180块,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就又有着落了。”看到她说出这话眼睛里的自豪,不禁使人心里一震,在我们的身边,还有这样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女孩子。

  “过去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已变成了尘封的记忆,埋藏在我的心底。也许我应该感怀曾经的遭遇,因为正是那些年的艰辛,铺筑了我人生的坚强与奋进。在我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我将带着亲人和老师的爱与希冀继续前行,做一个于国于家有用之人,做一个诚信和乐于奉献之人。”这是何春妍在支教回来后写的随笔中的一段话。

  2009年暑假,何春妍带着她新长城自强社的队友,回到了他的母校——杨何家小学,在那里开展了为期十五天的义务支教活动。中学六年,何春妍和她的妹妹,创造了同学中的一个个神话,每次期中期末大考小考,学校公布的成绩单上,何家三姐妹总是名列前茅,榜单上,何春妍、何小妍、何改妍,她们的名字赫然醒目。每次光荣榜出来,何春妍总会躲避,因为她太“红”了!一直年级数一数二的她和妹妹们,总会引起别人羡慕的议论。2009年暑假,何春妍和队友们办的这个生动的课堂讲学,本来只是打算教授四五年级的三四十个人,结果附近的村民一听说是 “三星高照”的何家姐妹,都把自己的孩子送过来,学生一下子增加到200多人。作为临时校长的何春妍,既高兴又惶恐。

  “我很开心,可以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来帮助这群孩子,第一天上课,看着讲台下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又怕自己做不好,每天都要想教他们些什么,怎么教好,还要考虑这200多个学生的安全问题。”

  对于这次支教活动,何春妍感触颇深,但其目的很明确,只希望能有更多的孩子有书读,只希望山区能有更多的孩子上大学,去看看山外的美丽风景。作为山沟飞出的第一个“凤凰”的她,愿望就是有人能飞的更高更远!

  现在的何春妍,提到考研这个话题,很向往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我很想去华东师范大学读研,可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妈妈的身体也不好,只能考虑本科毕业后先就业,弟妹考研的话可以供他们。”

  对姐姐,同学校同班级的妹妹何小妍有太多感激的话语,“一直以来,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姐姐总是很细心的照顾我们,她耐心冷静,处事果断,学习上她是榜样,生活中她更是楷模。我们取得的成绩离不开姐姐的督促和默默付出,现在,姐姐终于可以比较自在的生活了,希望姐姐能够开心快乐。”很让人感动的话,“姐姐能够开心”,我们也默默祝福吧!

  采访中,何春妍一直说希望以后能平凡过着生活,“我不后悔生在这样的家庭,受苦也是财富,我过得心灵很自由”。

  “看庭前花开花落,荣辱不惊,望天上云卷云舒,去留无意。”面对这个纷扰的世界,何春妍的要求很简单,“我很羡慕书中的那些大家,他们总是用一颗平常的心去看待周围的一切,人是应该放弃一些华丽的外表,获得更自在一些!”  (作者:唐卯霞 李静)

  (《兰州大学报》2011年3月20日第二版)

文:
图:
编辑:法伊莎
来源: 兰州大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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