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大学:招来“女婿”,留住“儿子”

日期: 2005-10-26 阅读: 来源: 关键词:




  文/本刊记者  焦江方 

  在走访了位于北京、上海的部分高校之后,日前,记者带着同样的人才建设问题奔赴西北人才重镇——兰州。记者发现,无论是兰州大学,还是甘肃农业大学,似乎已成为中国人才流动通行法则的“孔雀东南飞”,给这里的发展造成了强烈的冲击,以至于这里的每一个人在谈起人才工作时,远没有东部高校人显得那么轻松自如。 

  然而就是这块自然环境较为恶劣、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的土地,并没有让他们放弃对未来的畅想。尽管一批接一批的人由于种种原因并且不应受到任何责备地从这里选择了离开,但是更有无数的人选择了坚守,默默地在这块土地上耕耘着属于西部的希望。 

  在这些坚守的人当中,更加值得一提的就是像兰州大学李发伸、甘肃农业大学王家勋这样的人。作为一校的带头人,除了自己矢志不移的坚守外,他们还倾注着自己大量的心血,摸索并实践着自己的人才工作理念,努力扭转着“孔雀东南飞”的尴尬局势,并渐有起色。《论语》中有这样一句话:“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道远。”无疑,他们就是这样的“士”。  

  兰州大学校长李发伸向记者递上一张名片。这张名片的背后是缩小的中国地图,上面标着地名标识,其中“Lanzhou”字样十分醒目。 

  “在几次引进人才的交流中,不止一人问我,兰州具体在中国的哪个位置?所以,为了便于向国内外各类人才介绍兰州大学的所处位置,就特意印制了这张名片。”李发伸笑着说。据悉,在今年3月召开的“人大”、“政协”两会上,有媒体记者就发现了李发伸的这张特殊名片,还专门予以了报道。 

  “可以说,上至校长,下至一般工作人员,现在最为关注的就是学校的人才问题。”兰大人事处处长钟福国告诉记者。  

  人才流失之“痛” 

  关于学校的教师队伍建设问题,兰州大学每年都要开几次校领导班子会议进行专门研究。但是这样的会议常常让李发伸忧心忡忡,“每到开会前,人事处就会送来一份长长的名单——有时多达几十人,都是要求调离的。” 

  曾于1981年10月至1983年10月以访问学者的身份留学德国,1989年10月开始担任副校长,继而担任校长的李发伸,多次见证了这样的“痛苦”时刻,使他备受心理的煎熬。“这不仅是我心中的痛,也是兰州大学所有人心中的痛,更是作为一个西部人心中的痛”,李发伸说。 兰州大学始建于1909年,其前身是甘肃法政学堂,包括朱自清在内的许多知名教授都曾在这里任教。1953年被教育部批准为第一批全国重点综合性大学,之后10多年是该校最为辉煌的时期。作为我国西北惟一一所教育部直属综合性大学,数十年来兰州大学逐渐发展成为该地区最为重要的人才聚集地之一。但是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确立,许多发达地区尤其是东南沿海地区的高校、科研院所等为了加快自身的发展,便利用自己的地域优势,开始从西部偏远地区抢挖人才。人才济济的兰州大学自然成了众矢之“的”。据李发伸称,人才流失自上世纪80年代末始,尤其在90年代初最为严重,每年有二三十位教授、副教授调离。 

  钟福国向记者透露了该校在今年5月9日召开的全校人事工作会议上公布的一组数字:2000年至今,兰州大学共流失副高职以上人员近40名。其中,2002年调离19人,教授6人,副教授8人;2003年调离5人,教授1人,副教授4人;2004年调离11人,教授4人,副教授7人。 

  “近一两年人才流失人数有所减少,但依然严重,不过总体形势出现好转。”钟福国又提供了一组数字:2003年~2005年,兰州大学共引进教授15人,副教授30人。“仅以2003、2004两年计,副高职以上引进人数大于调离人数,盈余29人。” 

  一个学校的人才“盈亏”状况无疑就反映着该校的人才建设情况。兰州大学的人才建设出现“盈余”和形势好转的原因何在呢? 

  “东西部的客观差异明摆着。大的环境我们没有力量去抗衡,所以我们就要去创造一个可以跟在北京、上海的大学相比拟的一个小环境,用我们的小环境去进行人才的竞争。”李发伸为兰州大学的人才工作开出了一剂“良药”,并且从实际操作来看,是行之有效的。 走出“防守”阵势的“儿子+女婿”策略 

  也许是习惯了“驻守西部的,防止科技和文教沙漠往东扩展的防沙站”的“防”字当头的缘故,也许是习惯了由于身处西部而常把自己置身于竞争中弱者的心态,所以,尽管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出现人才流失情况,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兰州大学始终有意无意地抱着一种“怨天忧人”的态度,只是采取一种消极的“堵”的方式来应付当时的人才危机。“当时的情况确实很糟,但大家几乎都认为大环境使然,所以也没有去想太多的办法,只是采取一种劝说防守的阵势。”李发伸坦承。 

  但是随着人才流失情况的日益严重,李发伸和其他领导班子成员渐渐意识到,单靠消极的防守性的“堵”是堵不住的。于是他们根据调离人员的去向,对调离原因进行了分析,认为:这里面有生活待遇的问题,也有科研条件的问题等等。有的是由大环境造成的,但有的也并非都应归咎于大环境。做好人才工作的关键,还需要学校领导和有关部门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出击,才能化被动为主动。从此,兰大的人才工作开始从消极“防守”逐渐走向了主动应对。 

  为了稳定现有教师队伍,1997年,学校制订了《兰州大学培养中青年学术骨干实施办法》,设置“兰州大学资助中青年学术骨干基金”,选拔了部分教师予以重点扶持。2000年,学校开始实行校内津贴制度。5年来,共执行1.09亿,年津贴额度由2000年的2000万元增加到2004年的3020万元,2005年将达到4340万元。“现在我校的教职工收入比东部的一些高校并不差。”李发伸说。 

  根据地处经济欠发达地区,高层次人才调入学校相对困难的实际,从1995年开始,兰州大学开始实施《兰州大学聘请兼职(客座)教授(副教授)实施办法》、《兰州大学外聘专家来校讲学办法》。自1996年以来,每年都有许多来自海内外的专家学者站在该校的讲台上。2000年,为了配合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的实施,学校制订了《兰州大学特聘教授岗位制度实施办法(试行)》,一批优秀的学术中坚力量受聘为该校特聘教授。2003年,学校制订了《兰州大学关于加强人才引进工作的实施意见》,当年就引进教授6人、副教授15人。 

  随着一系列措施的实施,兰州大学的人才形势逐渐出现“回升”势头,这让该校的领导班子信心十足。2003年底,中共中央、国务院召开了建国以来第一次全国人才工作会议,“我们感到,全国人才大发展的春天再一次到来了,我们必须紧紧抓住这次发展的机遇,于是要求有关部门尽快建立健全学校有关人才发展计划。”李发伸回忆道。 

  恰在此时,教育部为落实会议精神,也于2004年初召开了直属高校工作咨询委员会第14次全体会议,明确提出人才强校战略,并于6月启动“高层次创造性人才计划”。根据教育部有关精神,在借鉴以往有关实施办法的基础上,兰州大学决定4年内拿出8000万元,启动实施“萃英人才建设计划”。该计划包括《兰州大学萃英学者发展计划实施办法》、《兰州大学青年学术骨干支持计划实施办法》、《兰州大学教师学术进修促进与管理办法》、《兰州大学聘请专家学者短期来校工作实施办法》等等。 

  其中,《兰州大学萃英学者发展计划实施办法》规定,萃英学者包括特聘教授和讲席教授。特聘教授要求全时在岗,而讲席教授岗位要求全时在岗工作3个月以上,如有特殊原因,最少不得低于1个月。“对于不能全时到我校工作的高层次人才来说,讲席教授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李发伸透露了设立该岗位的深层次原因,“通过讲席教授形式,除了聘请他们做学科带头人,做研究所所长,让他们在这里培养研究生、争取科研课题、带领学术团队外,还可以通过他们推荐更多的人才。同时,对于有可能最终引进到兰州大学做全职工作的,要全力去争取。” 

  对于现有教师的培养,该计划也分别从资助和进修深造上作出了详细规定。其中,该校计划每年派出100名左右的教师赴外学术进修,包括到国(境)外、国内名校、校外单位等。到国(境)外的进修主要通过国家留学基金、教育部专项项目、甘肃省“西部人才培养特别项目”等。 

  “‘萃英人才建设计划’的启动实施,标志着我校的人才建设工作已经彻底走出了消极的‘防守’性阵势,开始积极采取各种措施留住、培养现有人才,走出去引进人才,并最终实现我校建设多学科协调发展的综合性、研究型、国际知名的高水平大学的目标。”李发伸阐释了“萃英人才建设计划”的应有之意,并特别强调:“要引来‘女婿’,但不能气走‘儿子’。” 

  根据“萃英人才建设计划”,李发伸呼吁大家继续“主动出击”,摆脱坐等思想。今年以来,他亲自带队赴德国、法国、美国等地,通过我驻所在国使馆教育处,招贤纳才。 

  教育部人才工作协调小组在2005年工作要点中强调,除了要进一步加大高层次创造性人才计划的实施力度外,特别要“支持国防科技、西部、东北地区人才队伍建设”。“这意味着,兰州大学的人才建设再次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我们更要积极主动,抢抓机遇,促进我校各项工作快速发展。”李发伸对该校的未来充满信心。

  有效避免“女婿”与“儿子”之争 

  曾在日本森林与森林产品研究所做过一年多研究工作的刘健全应聘为校内特聘教授,来到了兰州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曾经是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奖获得者,也曾是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首席创新研究员,并且还有着日本喜马拉雅植物学会会员等一大堆头衔的刘健全,是作为学科带头人被引进兰州大学的。 

  这样的人才自然要充分发挥他在科研、培养研究生等方面的“带头人”作用,不过这就需要学校给他一定的话语权、一定的可支配的资源等等。但是学院的领导岗位是满员的,原有的研究所也有自己的带头人。如果硬把刘健全安排为学院领导或者原有研究所的带头人,不是便引起了“儿子”与“女婿”的矛盾了吗?“经过学校同意,学院围绕刘健全的专业领域,另建了一个分子生态学研究所,由刘健全任所长。”生命科学院院长王锐说。 

  “这是我校解决‘儿子’与‘女婿’可能存在的矛盾的一条有效措施。”据李发伸介绍,许多引进的都是像刘健全这样的高层次稀缺人才,在自己的学科领域都有着很深的造诣。围绕他们建一个研究所,可以避免可能出现的“两虎相争”的局面。 

  其实,兰州大学建研究所的初衷,是为了适应学校向研究型大学的发展而对教学科研基层组织进行的一次结构性改革。2001年,该校撤掉原来的教研室而构建了以学科为基础、以研究功能为主导、以学科带头人为核心的新型教学科研基层组织,统称之为研究所。一般一个学科点设一个研究所,规模较大的也可设两个以上研究所。研究所所长接受院系的统一领导,但他们是院系教授会的当然成员,对相关学科教学科研的各种事项具有充分的自主权,对自己所内资源有充分的支配权。 

  “没想到这种体制还起到了避免‘儿子’与‘女婿’可能产生矛盾的作用。”李发伸显然对这种教学科研基层组织的构建非常满意,“只要新引进的人才需要,学校就可以马上给他建研究所,操作起来也比较灵活。而以前的教研室显然起不到这个作用。” 

  目前,兰州大学一共设立了100多个研究所,其中有相当数量是围绕新引进的人才设立的。

  “女婿”归来 

  在大气科学学院院长黄建平的办公桌上,摆着两张他和妻子、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合影。妻子和年幼的女儿目前还在美国,照片成了黄建平隔洋思念的寄托。“不过,她们很快就回来了。”不苟言笑的黄建平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笑容。 

  黄建平大学毕业于南京气象学院,1988年在兰州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是著名气象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兰州大学教授丑纪范的开山大弟子。他曾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在美国得克萨斯州A&M大学和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做研究工作,后留在加拿大、美国相关部门工作。出国前,黄建平还曾获得“做出突出贡献的中国博士学位获得者”称号、首届“赵九章优秀中青年科学工作奖”等荣誉。 

  在外虽然有一份薪酬优越的工作,但是民族自豪感和主人翁感觉缺失使黄建平还是感到了生活的平淡,还有无奈,“下班了,修理修理家里的草坪,日子很安逸,但很平淡”。有两次正在割草时,丑纪范的电话不期而至,“一个挺优秀的人,老在割草,岂不是荒废生命,不如回来干些事吧?”对自己的得意门生,丑纪范进行了规劝。 

  丑纪范向李发伸推荐了黄建平。2002年,黄建平作为校内特聘教授,回到了兰州大学,“国内也有几个学校跟我联系,但我的恩师在这里任职,并且兰州大学的热情也感动了我,所以就选择了这里。”1990年,黄建平曾在北京大学被破格晋升为副教授。曾经有过首都高校工作经历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西部母校。 

  黄建平的到来,使大气科学系迅速搭起了学科发展的人才“骨架”,彰显出进一步发展的生机和活力。2004年,该系从资源环境学院独立出来,升格成学院,黄建平出任院长。为了加快该院的快速发展,黄建平瞄准了国内相关领域的顶尖人物,中国科学院院士符淙斌、中国工程院院士许健民成了他的主攻对象。“李发伸校长亲自出面,在北京多次拜访两位院士,他们终于被感动了。”符淙斌、许健民同意作为兰州大学的萃英讲席教授,分别出任该学院环境变化研究所和大气遥感研究所所长。再加上丑纪范,三位院士被称为大气科学学院“三驾马车”。 “符淙斌、许健民的加盟,很快带来了科研效益,一下子使我院跃入了高层次。”黄建平说。据他介绍,在许健民的支持下,中国气象局赠给兰州大学一套风云气象卫星、EOS/MODIS数据数字视频广播接受系统,4月14日在该校安装并调试运行,这标志着兰州大学在科学数据共享工程中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在符淙斌的支持下,兰州大学气候监测站被批准加入国际CEOP项目,并作为参加该计划的全球协同加强观测站之一,同时这也是我国自主建立的第二个CEOP站。该站今年开始建设,2007年正式并网投入使用。 

  与此同时,在黄建平的努力和感召下,著名气候学专家、北京大学王绍武教授,青年“海归”学者浦朝霞研究员也作为萃英讲席教授为该院工作。此外,留英博士田文寿,也决定回国到该院工作。 

  一个好的“女婿”不仅带动了一个学科,还引来了一批好“女婿”,发展了一个院系。这就是一个高层次人才的作用。但其实,在兰州大学,像黄建平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黄建平只是近年所招来的好“女婿”中的杰出代表。 

  据钟福国介绍,2004年~2005年,仅该校聘任的萃英讲席教授就达28人,其中大多有海外学习经历。  

  执着坚守的“儿子” 

  尽管一批批的人从兰州大学选择了离开,但却更有一批人默默地选择了坚守。他们就像西部生命中一棵棵坚忍不拔的小白杨,深深地扎根在了西部的这块土地上。他们是生命的强者。 李发伸无疑就是这样的强者。1958年从四川考入兰州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的他,从助教、讲师到副教授、教授,从科研处处长到副校长、校长,李发伸在兰州大学已经生活了40多年。但作为留德学者、我国知名的物理学专家,李发伸有多次离开这里的机会,但他最终选择了坚守,“我的事业在这里,我的生命在这里。” 

  周又和、郑晓静教授,这对兰州大学的“夫妻星座”,也像李发伸一样,把自己的事业放在了这里。两人双双从华中科技大学毕业,于上世纪80年代先后来到兰州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后双双留校任教,并且搞的是同一个研究领域——固体力学。丈夫周又和是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固体力学学科的负责人,曾获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目前正在主持多项国家级课题等;妻子郑晓静是该校首位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教育部跨世纪人才基金获得者,主持有国家“973”项目的一 级课题等,并且还有一重要的行政任职——副校长。

  周又和与郑晓静曾先后几次赴美国、日本作访问研究,有多次机会一起走出西部。“不可否认,我们也曾犹豫过。”周又和坦承。他站起身来,拿起桌子上一个盛着一层沙土的簸箕状的纸盒子,用手指轻轻敲了数下,结果上面的沙土似乎有规则地分成数堆,状如沙漠里的堆堆沙丘。“你说我们能离开这里吗?这就是我们的科研生命。”周又和指着纸盒,反问记者。

  虽已历经数年,但王锐仍然守着他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并且在这里再次接受了记者的采访。王锐毕业于兰州大学,1987年、1992年曾分别赴日本、美国学习深造,每次都是按时返校。多少年来,随着王锐科研事业的日益成功,有多少次机会能带他走出西部,但都被他一一谢绝了。也许,就是满屋子的科研资料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近年来先后主持完成多项国家级项目,其研究成果被包括诺贝尔奖得主在内的世界多位著名学者在SCI刊物上引用200余次。日前,以统计SCI收录与引用而著称的美国Thomson科技情报研究所给王锐发来贺信称:“你在2000年发表的一篇论文已被引用了63次,统计结果显示,这意味着你的论文的被引用次数已高达本领域的前1%。” 

  在兰州大学,可以说,像他们这样选择坚守的还有首批“新世纪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入选者、化学化工学院副院长刘伟生教授等一大批人。 

  他们是兰州大学值得骄傲的“儿子”,他们是值得骄傲的“西部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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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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